常沁朝界門前灰白色的火球看了一眼,輕舒一口氣,退到妖皇身后,看著三火的神情有些無奈。
她得知鳳染來了羅剎地,便知道不好,緊趕慢趕還是遲了。
妖皇神色驚喜,朝三火點了點頭,頗為感激。三火雖是半神,可他在白玦真神身邊多年,一身神力比之他亦不遑多讓,有他在,即便是天帝天后出手,也能全身而退。
上古懶洋洋的看著兩方劍拔弩張,三火滿臉囂張,裝沒看到她,眉揚了揚,正欲說話,青漓已從半空中掉了下來,她這才想起被暮光和蕪浣一打岔,剛才這事倒是忘記了結尾。
見眾人都不出手,常沁想了想,上前一步用妖力拖住青漓,對這情景有些訝異。
青漓用力推開她,摔倒在地,渾身顫抖,她努力站起,卻連一絲的妖力也使不出,一身妖力散之八九,比低等妖將都不如。常沁望過來的目光猶若針刺,青漓抬首,望向上古的方向,滿臉怨恨,突然笑了起來,神情可怖。筆趣庫
她轉過頭,看著幾步之遠的常沁,一雙眼紅的詭異:“常沁,你滿意了,我現在妖力盡失,再也和你搶不了森羽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常沁皺眉,冷聲道:“我和森羽幾百年前就沒有瓜葛了。”
“哦……我差點忘記了,你在第三重天和他恩斷情絕。”青漓嘴角帶笑,轉頭望向上古:“當年還是鳳染和上古神君幫的你,你看我這記性。”
常沁臉色微變,朝上古看去,嘴角發苦。
數月之前,天啟真神和白玦真神同時在三界頒下御旨,令仙妖兩族任何人不得再提后池上神之事。此前她聽說上古真神在不久前拜訪蒼穹之境,常沁心底狐疑,以后池的性子,即便是恢復了真神的身份,也不可能對古君、柏玄之死毫無芥蒂,剛才遇到了三火,相問之下才知原來覺醒的上古真神早已不記得百年前后池之事,心下唏噓之余也有些慶幸,當年的事若被上古真神知曉,上古必會和白玦真神反目成仇,那受白玦真神庇佑的妖界……危矣。
上古緩緩坐直身子,眼中漫不經心的神色消失,看著面色微變的眾人眼角微揚。
“上古神君,此事才過兩百年,想必您還沒忘記。”青漓笑意盈盈,見上古神色微凜,從地上爬起,拂了拂裙上的灰塵:“當初之恩,今日之情,青漓真是受寵若驚,不敢相忘。”
“你這小狐貍真是有趣,說說吧,我這恩情,你想怎么報?”上古托著下巴,神情莫測。
“青漓不敢。”青漓低下頭,一步一步朝上古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似用盡了全力,卻偏偏毫不停歇:“神君說我罔顧三界律條,可我青漓縱使再離譜,又怎及上古神君……盜聚靈珠、鎮魂塔、聚妖幡,為一己私利棄三界眾生于不顧;怎及神君被兩界之主放逐無名之世百年,淪為三界笑柄,怎及神君當日在蒼穹之巔……”
“住嘴,妖狐,神君座下,安有你妄說之地!”天后突然出聲,神色冷厲看向青漓,負在身后的手微微顫抖。
當初天啟所說之話猶在耳,若是上古知道一百年前的真相……
青漓偏頭望向天后的方向,眼露不屑,嗤笑道:“天后陛下,聽聞你在上古界時乃上古神君座下神獸,百年前的那些小事,到如今上古神君也沒有發作于你,想必沒有放在心上,你又何必擔心。”
她不知道為何白玦真神會嚴令妖界不得提起后池之事,但如今她一身妖力盡毀,半生盡送,還有什么好怕的,那些威風凜凜的上神,也有不堪的過往,高坐云臺又如何,亦不過是些俗物罷了!
別人不敢說,她偏要當眾提起,踩盡上古的顏面!
“你……”
天后臉色鐵青,心底不安更甚,五彩靈力現于手,朝青漓揮去,卻在觸到她額間的一瞬間被人接住。
似是被天后眼底的陰郁殺氣所驚,青漓倒退兩步,終于有些后怕起來。
“蕪浣。”上古收回神力,朝蕪浣掃了一眼,聲音略高:“盜三寶、被兩界之主放逐天際?”
見蕪浣神色略帶慌亂,暮光亦有些無措尷尬,上古從石座上起身,神情幽幽,立于半空,緩緩朝青漓走來。
她停于青漓上方,黑發揚展,神態睥睨:“盜三寶?青漓,聚靈珠、鎮魂塔、聚妖幡乃我當年用混沌之力所創,這三件東西,本就歸我所有,區區三件靈器,我若要,還擔不起‘盜’這個字。”
“至于放逐天際……”上古唇角微勾,眼微垂:“我是上古也好,后池也罷,除非我愿意,否則沒有人可以逼我放逐無名之世。”
玄色的衣袍逶迤華貴,青漓怔怔的看著上古,被她眉宇間的淡漠威嚴壓得喘不過氣來,她說的沒錯,當年擎天柱下,是后池自削神位,自我放逐天際,即便是兩界圍剿之下,她亦沒有半句討饒。
“至于蒼穹之境……本君之事,還輪不到你來評說。”
即便是她忘卻前塵往事又如何,她上古之事,是是非非,自有她來斷定。
天后聽到此話,暗自輕舒一口氣,緊握的雙手緩緩松開。
上古停聲,立于半空,看向仙妖兩方,眉宇肅然。
“傳本君御旨,妖君青漓,妄動地獄弒神花,違三界鐵律,幽于地獄之底弒神花之畔,他日喪于弒神花之妖兵魂歸本位之日,方是青漓出地獄之時。”
銀色的卷軸劃破蒼穹,出現在羅剎地彼端,墨色的上古梵文現跡于天際,凝聚成形長久未化。
“謹遵神君御旨。”
羅剎地上空,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云霄,天帝、天后、妖皇退后一步恭聲行禮,仙妖兩族半跪于地。
眾人垂下的眼底震驚莫名,皆未曾料想上古真神竟會降下如此懲罰來。
喪于弒神花之口的妖兵,魂魄大多散于三界,運氣好的幾百年便可輪回再生,若運氣不好,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亦有可能,那如此一來青漓之刑皆由枉死的妖兵緣法來定,不可謂不公平。
但地獄之底,炙火永生,萬世黑暗,世間最兇惡孤寂之地莫過于此。
青漓臉色慘白,退后幾步癱倒在地,眼底俱是恐懼,上古高立云端,仿若神祗,神情淡漠,視她如螻蟻。
滿座仙妖,無人敢說半句話。就連剛才神情倨傲的天后亦臉色泛白,唇角輕抿。
她蜷縮著退后,指尖觸到一物,回轉頭,唯有常沁皺著眉看她,神色間似有憐憫。
千年為敵,若她當初不曾對森羽心生妄念,處處和常沁一教高下,一步錯,步步錯,可會淪于至今。
可是……若她無欲念,到如今也只能是一只掙扎于妖界底端的小小妖狐,又何來和森羽的千年相守,妖界中百年尊崇,她沒有錯……
青漓眼底俱是瘋狂,抬首朝上古望去:“上古,你是真神又如何?我詛咒你,他日如我一般生死不得!”
上古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手一揮,黑色的光柱自地獄而出,穿過云海,將青漓籠罩在內,凄厲的喊叫戛然而止。
眾人心驚之余,只看到黑色的火舌將她的面容吞噬,咆哮著朝云海之下而去,翻騰落入地獄之底。
羅剎地無聲靜止。
上古掃視四周,重新坐于石座之上,垂眼道:“本君知道仙妖之爭已有數萬年,也無意介入這次爭端,但今日鳳染涅槃,此地兵戈必止,他日誰勝誰敗,本君承諾,絕不干涉。”
肅冷之聲在羅剎地上空淡淡響起,眾人心中一凜,恭聲稱是。
青漓的下場歷歷在目,多深的仇怨也得暫時放下,即便是天帝、天后也不敢在這種情景下去犯上古逆鱗。
焰火燃燒的聲音自仙界界門前傳來,眾人抬首看去,只見那純白的火焰似是凝聚成實質,威壓襲來,天后猛地倒退幾步,按住心口,額間沁出冷汗來。
雖然在玄天殿內暮光對蕪浣失望透頂,可到底剛剛才失去兒子,見她這模樣亦有些不忍,忙扶住她低聲道:“蕪浣,你怎么了?”
“鳳染涅槃……”蕪浣怔怔的看著那團灰白的火球,眼底莫名空洞:“鳳皇降世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