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這么大的事瞞不了白玦神君,他既然沒有認那個孩子,自然是不想將此事在上古面前說破,至于那孩子的來歷……我想應該是他二人精魂之力所化。”
景昭聽了這話,才算好受些,但只要想到那孩子的存在,如鯁在喉的憋悶感便揮之不去。
天后明白她心里所想,道:“景昭,以上古和白玦的交情,只要你能一直執掌蒼穹之境,留在白玦身邊,她就不會對你如何。”
景昭點頭,起身道:“母后,我明白你的意思,景昭日后定不會再給母后添麻煩,我先回去了。”
景昭整個人似乎都失了神采,再也不見這百年來執掌蒼穹之境時的意氣風發。天后看著她漸漸消失的蕭索背影,閉上了眼。
景昭,你再忍耐些時間,我不會讓她永遠凌駕于三界之上,俯瞰眾生的,我們失去一分,就定要她用十分來還。
當年我能做到的……如今一樣可以。
上古拜訪蒼穹之境的消息不脛而走,整個秘境里都是一片沸騰狀態,還是三火用了點老余威,才將場面控制了下來。盡管如此,伺候上古的侍女仍是熱情周到甚隆,上古被她們引著泡了溫泉后,此時正蜷縮在大殿里欣賞妖界舞姬的樂舞。
白玦對妖界有恩,森鴻每年送來的妖姬不知凡幾,景昭又要裝成賢惠大度的模樣,遂來者不拒,全都留了下來。是以這場表演讓上古有點震撼的同時,也絕對滿意,上古界里的女神君高傲的高傲,矜持的矜持……哪像這殿上的女妖……個個腰瘦臀圓,火辣熱情。
上古抿著三火遞到手邊的酒,眼都看得鼓了起來。
整個大殿喧囂熱鬧,但觀賞者卻只有一人。白玦回來的時候,見到的正是這么一副場景。
王位之上斜靠著的女神君一身大紅常服,頭上挽了個木簪,發尾似有水漬沁下,眼淡淡垂著,眸色墨黑,許是飲了酒的緣故,頰上略帶一抹紅暈,有別于平常的清冷,整個人靜謐淡美,華貴不可方物。朝殿中暗送秋波的舞姬和使勁勸酒的三火看了看,白玦眼底沉了幾分,他長吸一口氣,瞬間出現在王座之旁,拉住上古的手,兩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三火,馬上散了宴席,蒼穹之境下還缺個湖,半月時間,不準用真身和神力,給我挖一個出來。”
略帶薄怒的聲音在殿中回響,化成人形的三火手一抖,端著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瞬間四分五裂,聲音倍兒響。
兩人出現在內殿走廊上,上古被拖著打了個踉蹌,見白玦背著身子臉色難看,哼了聲道:“白玦,你這么小氣做什么,我還沒有怪你養了這么一班子舞姬在蒼穹之境,卻不請我和天啟來觀賞一番呢!”
白玦轉頭,正準備呵斥,卻兀然愣住。
三火備下的衣服都是妖界進獻的,自然是怎么妖冶豪放就怎么來。剛才斜靠著時白玦還只是覺得這一身格外招人眼,卻不想這常服竟是自頸間開口而下,此時一起身,領口開出一大片,肩頸全露在了外面,他狼狽的轉過眼,沉聲道:“你這是穿的什么衣服,成什么體統!”
上古瞅了瞅自己,神情無辜:“三火說如今妖界時興穿這種,我覺著挺正常的,有什么打緊。再說我睡了六萬年,總得知道如今的年月時興什么才是。”
白玦板著臉:“我就應該讓那家伙多挖幾個湖!”
“好了,他沒什么錯,你的這些舞姬倒是挺不錯的,如今上古界的神力肯定不如當初,即便是妖君也可以進入,到時候你讓我帶幾個回去吧。”
見上古瞇著眼,十足一副享受的模樣,白玦嘆了口氣,幻化出一件黑色斗篷,轉過身系在她頸上,道:“你怎么沒回清池宮,反倒上我的蒼穹之境來了?”
“有件事忘了問你,所以就來了,這里景色不錯,我打算多住幾日。”
白玦朝后殿走去,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
“你不是不想見到景昭?”
“不是你說我年長許多,不該計較的。”上古掃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怎么,你不愿意?”
“隨你。”沉默半響,前面走著的人吐出兩個字,腳步不停。“我帶你去后殿休息,對了,你想問什么,以你的懶性子,竟然還眼巴巴的跑到蒼穹之境來?”
“我想知道炙陽在哪?”
腳步聲戛然而止,白玦轉頭,神情有些莫名的意味:“我不知道。”
上古皺了皺眉,她沒想到白玦竟然和天啟的答案一樣,但一想他只覺醒百年,倒也有些釋懷:“我們三人都已覺醒,看來他定是托了凡人的身,才會如此之慢,算了,等一年后我神力恢復,再去人界找找。”
“恩,這樣也好。”白玦垂眼,帶著上古繼續朝后殿而去。
“白玦,你剛才沒去天宮接景昭?”這聲音聽著有點不自在,畢竟上古下午才被白玦翻過幾萬年前的老賬,臉皮再厚也有個度。
回廊上的夜明珠投下的光亮溫潤淡漠,被問的人嘴角似是揚起了細小的弧度,道:“怎么,你不樂意?”
“那是當然,你好歹也是真神,怎么能被個小丫頭片子牽著鼻子走,傳出去臉面何存?”
“你倒是歪理多!”白玦輕斥了一聲,懶得再理她。
長長的回廊,空靈而寂靜,唯剩下兩人相伴走過的腳步聲。
半響后,才能聽到上古有些嘆然的聲音。
“白玦,我著實想了一會,六萬年還真不算短,等我開啟了上古界,我們一起去朱雀臺飲酒吧,還有天啟和炙陽……”
白色的身影似是頓了頓,最后輕聲答:“好,到時候一起去。”
深夜,風塵仆仆的景昭自天宮趕回,才剛走進蒼穹之境,就看到化成了人形的三火靠在殿前的柱子上,打著哈欠一副惺忪的模樣。
殿外的侍衛倒是格外精神,目光如炯,肩背筆直,只是未再像往常一樣行禮,這些妖族本就對她不喜,平日也是看在白玦的份上才不至于對她不敬,思及可能是大澤山上發生的事傳了回來,景昭抿了抿唇,臉上恢復成淡漠的神情,走上前去。ъiqiku.
還未靠近,一根長棍就橫在了她面前,三火抹了下留著口水的嘴角,道:“公主,老龍等你很久了。”
這三首火龍向來高傲,平時見了景昭絕對躲著走,今日竟守在殿外候她回來,雖說這方式不太禮貌……景昭有些受寵若驚,擠出了個端莊得體的笑容,道:“夜已晚,龍尊還相候景昭……”
“別整這些酸的,老龍聽不懂。我只是來傳個話……”三火擺擺手,對著景昭憨厚一笑,道:“神君有令,上古真神拜訪蒼穹之境,非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后殿,公主,你去偏殿休息吧。”
三火見景昭臉上的笑容僵住,面色青紫,好心情的聳了聳肩,拖著棍子朝蒼穹之境下而去。
他要挖半個月湖,總得拉個墊背的不是!
活了幾萬年,這個淺顯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