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資還沒結呢。”男子道。
“你還要工資。”如果不是旁邊服務生及時拽拽劉經理的胳膊,劉經理就把最難聽的話噴出來了,又強行壓壓怒火,“你先回員工室等著,等我忙完了,給你結工資。”
“那我去等著。”男子轉身走了。
劉經理對著男子的背影,暗暗罵句臟話,轉臉把怒火發泄到其他服務員身上,“都別楞著了,趕緊收拾。”
大廳立刻想起稀里嘩啦的收拾碗筷聲。
所有情景,陳常山都看在眼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看到的又全是事實。
男子居然是丁長遠。
陳常山深深吸口氣,走向丁長遠消失的方向。
員工室在飯店辦公區的一個角落里,陳常山到了員工室門前,門虛掩著,輕輕敲敲門。
里邊無人回應,但有煙味從門縫里飄出。
陳常山推開門,丁長遠正坐在墻角椅子上,佝僂著身子抽煙,昏暗的燈光落在他頭上,丁長遠的頭發全白了,就像一堆毫無生氣的衰草。
渺渺的煙霧遮擋著丁長遠的臉,臉上都是愁苦。
陳常山是老煙民,稍稍聞聞煙味,就知道丁長遠抽的是劣質煙。
丁長遠雖在工會一直是個普通人物,但他以前也絕不會抽這種劣質煙。
他現在的境況絕對是跌落到谷底。
陳常山輕咳聲。
丁長遠依舊木然坐著,沒有看陳常山,“劉經理,你把我工資結了,我就走。”
陳常山又聲輕咳,“爸,是我。”
丁長遠立刻轉過身,手里煙掉落,“常山?!你怎么來了?”
陳常山道,“我來吃飯,碰巧看到你,沒想到。”
陳常山沒有再說下去,他從丁長遠眼中已經看到了無地自容,再說下去,丁長遠就要鉆到椅子下面了。
手機響了。
陳常山看眼丁長遠,接起電話,“雨薇,你們到了,我。”
話未說完,丁長遠已躥到陳常山面前,連連用手比劃,示意陳常山千萬不要提到他。
陳常山看看丁長遠,點點頭,“雨薇,我也到了,正巧碰到縣里幾個同事也在這吃飯,非讓我去他們包間坐會兒。
我也不想遇到,但遇到了就推不開,否則會被人說架子大。
行,你們先吃,我一會兒就過去。”
電話掛掉。
丁長遠訥訥問,“你和雨薇來吃飯?”
陳常山道,“不僅我和雨薇來了,媽和丫丫也都來了,丫丫參加市里講故事大賽進了前三名,今天全家特意過來慶賀一下。”
聽到外孫女進了前三名,丁長遠一直木然的臉上終于露出笑,“我就說我外孫女優秀,市里能進前三,確實優秀。我也得我外孫女送個禮物。”
丁長遠雙手伸進衣兜,摸了半天,只掏出半盒劣質煙。
丁長遠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又變成了木然和愁苦。
“我這姥爺不合格,連給外孫女買個禮物錢都沒有。”
“爸,你怎么會變成這樣?”陳常山不禁心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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