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目官哪里敢反駁王晏,這位王天使來了之后,衙門里的官員,就算沒有下獄也要掉一層皮,不知道有多少人,晚上連夜寫自劾狀,白天還要勤勤懇懇做王天使交待下來的事務,盼著靠這些為自己減輕罪責。
除了那些被關起來的首惡,其余的福建官員現在是從未有過的清廉、勤慎。
即便大家知曉,王晏不抓人,是需要他們做事,等到朝廷派了接任的官員前來,他們一個不落都要被懲戒,但只要有一線希望,誰也不愿意放棄。
“能,能做,”孔目官道,“下官立即就去安排。”
孔目官將要離開,王晏接著道:“這是一樁好事,既能為朝廷增收一筆銀錢,又能恢復海運,我不希望中間出什么差錯。”
“不會,”孔目官立即道,“布告貼出去之前,下官絕不會讓人胡亂傳話。”
王晏不再說話,孔目官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走出很遠,孔目官才敢大聲喘一口氣,看來海上也要變天了啊!
……
海上。
一條船在黑夜里飄蕩了許久,一直守在船頭的人,終于看到了海上的一絲光亮,他立即吩咐下人:“快,靠過去,快點。”
船上的人全力拉動風帆,讓船只向那光亮處靠去。
終于兩條船匯合在一起。
放出光亮的船更大一些,船工們各司其職,謹慎地看著周圍的情形,若是有什么不對,他們立即就會離開這里。
等到小船靠過來,船艙中的人露了面,大船的管事才吩咐船工,將兩條船靠在一起。
“為何這般著急見面?”大船上的人開口道,“若是被人盯上,之前的準備不都白費了?”
風浪打過來,小船上的人踉蹌幾步,差點摔倒,多虧身邊有人攙扶,他才重新站穩。
“二掌柜,”小船上的人低聲道,“我也是不得已……再不傳消息回來,之前的謀劃,就要付諸東流了,我們苦心經營的一切,也要便宜了旁人。”
二掌柜正色道:“發生了什么事?”
“之前我們看好的人,被謝氏招攬了過去,謝氏還要買走妖教的大船,她這是打算留在福建做海商。”
二掌柜的面容登時陰沉下來:“又是這個謝氏。”
“現在該怎么辦?”那人道,“我們就看著不管?”
二掌柜皺起眉頭,聲音中滿是怪罪之意:“將你留在泉州那么久,就是為了能籠絡人心,為此我們沒少費了力氣,怎么謝氏剛來,就讓那些人改變了心意?”
那人不知該說什么才好,半晌才道:“謝氏頗有些手段,都能說動妖教為她賣命,更何況一群村民,還有王晏在一旁幫忙……”
“再者,謝氏是商賈,做這些順理成章,我畢竟礙于身份,只能小心籌謀。”其實他尚未騰出手來,就被謝氏搶了先機。
那人說到這里,只覺得傷腿更疼了,幾乎讓他站立不住。
“我會與東家說,”二掌柜冷聲道,“那女人敢撞過來,這次就跟她新仇舊恨一起算。”
那人登時欣喜,只要東家愿意加派人手幫忙,必定還會有轉機。
“一個小小的商賈,手中能有多少銀錢?無非就是仗著沒有人爭搶,用極低的價錢將船只買到手,”二掌柜道,“我安排幾個商賈前去遞一份投狀,價錢高過那謝氏就是,剛好那些商賈就此留下,也不會顯得突兀……”
說著二掌柜看向那人:“你要暗中接應,引著村民與他做買賣,不可再出差錯。”
那人應聲。
二掌柜揮揮手:“快走吧,免得被人盯上。”
等到那條小船離開,二掌柜眉頭緊鎖地看著海面。這次變動,是個極大的麻煩。朝廷鏟除了謝易芝等人,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次機會。
海上有了變動,他們剛好趁機掌控大局。
正因為有這樣的思量,他們才會在三弟和夏孟憲等人被抓的情形下,沒有急著報復而是暫時藏匿起來。
沒想到謝氏不知死活,拿了許多好處,卻又惦記上了海商。
其實妖教的那些船只,他們并不在意,他們手中本就有大量的海船,可若是讓謝氏拿到了,謝氏就能在海上與他們爭鋒。
他有一種感覺,謝氏就是沖著他們來的。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也該說動東家,動那顆棋子了?就這樣聽之任之,很有可能他們大事未成,就似謝易芝一樣,被王晏拿住。
“走,”二掌柜吩咐一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