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孟太后躺在軟塌上休憩,不過今天她比往常都要醒來的早些。
一旁的女史聽到聲音忙上前侍奉。
掌設恐怕太后娘娘哪里不舒坦,忙上前詢問:“娘娘這是沒睡著,還是又夢到了什么?”
孟太后嘆口氣,伸過手來,女史忙將一旁的佛珠遞過去。
孟太后一顆顆地捻動,這佛珠是太妃留給她的,兩個人前后入宮侍奉先皇,姐妹一直互相扶持。
在這勾心斗角的宮中,難得有這樣一段情誼,特別是孟太后懷當今官家的時候,太妃為護著他們母子平安,干脆搬去她的宮室陪著,晚上就睡在她的寢殿外間,一直到她生產。
高太妃的性子,從來都是不爭不搶,雖然一直不曾誕下自己的子嗣,但是她也不在意,只說沒有緣分,不能強求。
好在官家感念太妃幫忙撫育的恩德,一直很孝順她們,太妃也算從中享到一些天倫。
“睡著了,不過后來夢到了太妃。”孟太后道,“她還是老樣子,站在屋子里侍弄那些花草。”
“我與她說話,可她就是不肯轉過頭來看我。”
“我這一著急,就醒了。”
“別人夢到故去的至親好友,都能與他們說說話,她倒好了,不但不開口,連面都不讓見。”
掌設笑著道:“太妃娘娘走得安詳,許是沒有什么未了的心結。”
太后讓女史扶著起身:“在這么個地方幾十年,怎么能沒心結?不過是她看得開罷了。真的沒心結就不會一直用這串佛珠了。”
掌設知曉,太后娘娘手中的佛珠,曾是太妃的舊物,也是太妃的甥女沈四娘子送來的。
用的是極好的紫檀木料子,沈娘子親手雕刻、打磨,在太妃生辰的時候送入宮中做了賀禮。
沈四娘子是高太妃姐姐家的女兒,從小聰慧,為人親和,與高太妃的脾性頗為相像,高太妃將這個甥女當成親骨肉般,有機會便將她叫到身邊說話。
太后曾想著,過幾年就讓官家將人納入后宮,以后太妃想要見甥女,就讓人去內宮將人喚來。太妃卻不肯,說白了就是舍不得沈四娘子也被高墻困上一輩子。
這么呵護、心疼的一個孩子,卻突然不見了。
沈家、禁軍在汴京四處找尋卻都沒有結果,太妃曾因此生了一場大病,后來雖然漸漸好了,太妃卻直到薨逝都惦記著這樁。
太妃的生辰與太后就差兩日,所以每當宮中為太后娘娘籌備壽誕時,太后娘娘就格外想念太妃。
“我用這串珠子念經,也是想要多為沈四娘子積福,萬一有一日她就找回來了呢?”
掌設忙應聲:“您說的是。”每年太后娘娘都會提一次這些話,她們早就習慣了。
但誰也都知曉,這是不可能的,隔了十幾年,人若是還在,早就找到了。
再說,沈家也一直沒斷了找尋,遇到外放的知縣、縣丞,沈家更是備上一份厚禮,不求別的回報,只要能留意沈四娘子的消息,每年倒是都能得到些線索,可惜追查下去都與沈四娘子無關。
這幾年,連這種消息也都漸漸沒有了。
太后繼續捻動佛珠:“我要去外面走一走。”
兩個女史聽了匆匆去忙碌,掌設將手爐向太后遞去,剛要開口說話,卻被進門報信的人打斷。
這是跟著司儀一同去云棲寺的女史,此時此刻女史臉上滿是焦急的神情。
“怎么了?”掌設問過去,“在云棲寺遇到了什么事?”太后娘娘身邊的女官,在外還能受委屈不成?
那女史搖了搖頭,急著向太后娘娘行了禮:“娘娘……我們……可能知曉了沈四娘子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