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的實力。”
青云客自半空緩緩飄落,那截斷裂的木枝依舊縈繞著淡淡青光,他抬起眼眸,深深看向江塵:
“我這花枝之中,蘊含著一道帝尊級別的劍意,尋常界皇后期都無法破去。”
此一出,全場震動!
帝尊級別的劍意!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青云客雖然境界停留在界皇七重,但對劍道的領悟,早已觸及帝尊層次!那道劍意若全力爆發,足以重創甚至斬殺界皇九重巔峰的強者!
而江塵...竟然斬斷了它!
“這等劍法,我倒是好奇...”青云客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探究,“是哪個大族中培養出的這等驚世之才?”
在他眼中,能有如此劍道造詣的年輕人,必然出自某個與玄家相當、甚至更強的隱世大族。那些家族底蘊深厚,秘法無數,才有可能在年輕一代中培養出這等怪物。
江塵持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方才那一劍“天華斬落”,幾乎耗盡了他三成靈力,此刻體內氣血翻涌,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
他直視青云客,緩緩開口:
“云河——姬家。”
四個字,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姬家...”
青云客眸光微顫。
他開始以為,江塵應該是來自某個堪比玄家的大族,甚至有可能是中央星域那幾個無上家族秘密培養的傳人。
他根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來自姬家——
一個沒落百萬年,在云河大陸都只能算末端的家族!
青云客停滯在半空中,白發在風中飄蕩,他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眸,此刻泛起些許波瀾。
良久,他沉聲開口,聲音中竟帶著一絲指責:
“擁有如此天賦,不韜光養晦,卻執意與玄家這等大族作對,與自尋死路,有何區別?”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
“難道不知道,你在給你的家族,招惹災禍嗎?”
這番話,是質問,更是提醒嗎,出自一個曾經因為天賦絕世而招致滅族之禍的人口中,分量格外沉重。
江塵沉默片刻。
他當然明白青云客的意思,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在諸天萬界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沒有足夠背景的天才,往往死得最快。
但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戰臺邊緣那個巨大囚籠,掃過籠中那雙野獸般卻暗藏靈性的眼睛,最終回望青云客:
“既然拔劍,便自有拔劍的理由,亦有承擔后果的覺悟,世事豈能盡如算計?有些事,看到了,遇到了,若因畏首畏尾而退卻,劍心蒙塵,道途亦斷。”
他頓了一頓,聲音清朗,回蕩在寂靜的會場:
“至于前輩所,為家族招禍…我既為姬家之人,我的抉擇,我的因果,自當由我一肩承擔。若真有災劫因我而至,那便讓這災劫,先過我手中之劍。”
“好一個‘先過我手中之劍’!”
青云客眼中厲色一閃,但深處那抹復雜卻更加濃郁,
“少年意氣!你可知道,這‘意氣’二字,有時需要付出的代價,遠超你的想象!”
江塵卻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落向那鐵籠,語氣中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執拗:
“前輩與我,同為用劍之人,劍者,寧折不彎,當恪守本心。
我不知那少年與玄家有何淵源,也不知他為何淪落至此,但我只見他身負枷鎖,靈智蒙昧,被當作野獸一般飼養,甚至…最終可能淪為只知殺戮工具,渾噩終老。”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此情此景,讓我眼睜睜看著,視而不見,只為所謂明哲保身…請恕晚輩,無法坐視!”
“無法坐視…”青云客喃喃重復著這四個字,順著江塵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個鐵籠,看向了籠中那雙此刻正牢牢盯著江塵、流露出人性化擔憂的黑色豎瞳。
一瞬間,時光仿佛倒流。
眼前這個青衫染血、傲骨錚錚的年輕人,與他記憶深處某個早已模糊、卻永遠刺痛的身影…漸漸重疊。
曾幾何時,他也曾如此年輕,如此銳氣凌霄,如此堅信手中之劍可斬不平,可護珍視之人。
他出身微末,天賦卻驚艷絕倫,憑一己之力,將那個在塵埃中掙扎的丁級家族,一點點帶出泥沼,看到崛起的曙光。
那時,他也覺得,憑手中劍,可擋萬千劫。
直到…那場席卷而來的腥風血雨,
數十個或忌憚、或貪婪、或早有舊怨的家族,聯袂殺至。沒有道理可講,沒有規矩可守,唯有赤裸裸的掠奪與滅絕。
他浴血奮戰,劍下亡魂無數,殺得諸敵膽寒,殺得自己幾近癲狂…可那又怎樣?
當最后一位族中長老用殘破的身軀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當最小的妹妹在烈焰中化作灰燼前對他露出最后一個微笑…
他手中的劍,再鋒利,也斬不盡那如潮的敵人,護不住身后任何一個想護的人。
那一夜,家族盡滅,三萬七千族人血染山河,他雖仗劍殺出重圍,卻永遠失去了右臂,更失去了心中那口撐起天地的“意氣”。
世人皆道,青云客大道斷絕,是因斷臂之傷,損了根基。
唯有他自己清楚,那無法愈合的“道傷”,不在肉身,而在心境,
是那三萬七千族人的血與魂,是那無力回天的絕望與愧疚,化作最深的夢魘與瑕疵,烙印在他的道心之上,再也無法圓滿。
自那以后三萬年,他從絕代天驕“丁青云”,變成了飄零無依的“青云客”,修為停滯在界皇七重,再難寸進,
手中劍,也封入了云深不知處。
少年意氣,消磨殆盡。
如今,他看著場中的江塵,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一樣的鋒芒畢露,一樣的“無法坐視”,一樣的…將家族興衰系于己身。
只是,當年的他,失敗了,代價慘重到無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