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黃昏。
當最后一縷殘陽的余暉艱難地穿透上方破碎的云層縫隙,吝嗇地灑落在巨大的盆地邊緣時,整個護龍鬼城,陷入了某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人聲、牲畜聲、車馬聲...
所有屬于活物的喧囂,徹底消失了。
風,卷著地上的破布、碎紙和灰塵,在空無一人的狹窄“街道”上打著旋,發出嗚嗚的悲鳴。曾經污水橫流的溝渠,如今只剩下干涸發臭的泥濘...
數以萬計、層層疊疊依附著坑壁野蠻生長的破敗棚屋、由朽木銹鐵胡亂搭建的棲身之所,此刻像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尸骸,黑洞洞的門窗如同空洞的眼眶,絕望地凝視著灰敗的天空...
被遺棄的破碗、爛鞋、臟污的布偶...散落在泥水里、碎石間,無聲訴說著曾經的掙扎與如今徹底的遺棄。
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重的腐朽和塵埃的味道,曾經的煙火氣、汗臭、絕望的低語,都已被死寂吞噬。
一個曾經容納數萬絕望生靈的、龐大而扭曲的地下世界,此刻空空蕩蕩,只剩下風在廢墟的迷笆中游蕩,發出凄涼的嘆息。
斷壁之上,蕭策負手而立,素袍在漸起的晚風中輕輕拂動。他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徹底死去的鬼城,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看著一堆無意義的瓦礫。
“都清空了?”
他問,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夜貓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凝聚而出!
隨后單膝跪地,聲音簡潔有力說道:“回稟王爺,韓將軍已率最后一批軍士確認,所有已知出入口均已封控,內部再無活人滯留。”
“尹總領傳來消息,最后一批遷民已驗明身份,安置于臨時營地。”
“很好。”
的蕭策只吐出兩個字。
他不再耽擱,朝著已經知道的方向。
身形一動,朝著底部走去。
地底部那片狼藉的中央廣場上。
夜貓緊隨其后,數名氣息更加內斂、行動間幾乎無聲無息的黑影精銳暗衛也悄然浮現,如同王爺延伸出去的影子。
蕭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廣場中心那塊巨大的、相對平整的塌陷石板。
蕭策走到石板中央,伸出修長的手指,在一塊看似與周圍毫無二致的、布滿了苔蘚和污漬的巖石表面,看似隨意地敲擊了七個極有韻律的點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隨著最后一個敲擊落下,那塊巨大的石板內部,驟然傳出低沉而清脆的機械咬合聲!
咔噠!
這要不是融合了記憶這個打死蕭策也不能知道啊...
緊接著,在夜貓和暗衛們警惕而專注的目光注視下,這塊直徑近十丈的厚重石板,竟悄無聲息地向下沉降了半寸,然后平滑地向旁邊移開,露出了下方一個幽深、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圓形通道入口!
通道斜斜向下延伸,深不見底,墻壁光滑如鏡,材質非金非石,散發著恒定的微弱藍光,照亮了階梯。
“走。”
蕭策率先邁步踏入。夜貓與暗衛們毫不猶豫,緊隨其后。
當他們全部進入,頭頂的巨大石板又無聲無息地滑回原位,嚴絲合縫,不留痕跡,仿佛從未開啟過。
道不長,坡度平緩。盡頭,是一面渾然一體、光滑如黑色琉璃的金屬巨門,高逾十丈,寬亦近五丈,靜靜矗立,散發著古老而冰冷的氣息,門扉上沒有任何可見的把手或鎖孔,只有細密的、如同星辰脈絡般的銀色光紋在流轉。
蕭策徑直走到門前。門上瞬間投射出三道柔和的光束:
虹膜掃描光束:精準地覆蓋他的雙眼。
掌紋/生命體征掃描光束:籠罩他的右手手掌。
精神波動感應場: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他全身。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只有光紋流轉的速度微微加快。
“身份確認:最高權限者:蕭策。生命體征吻合,精神烙印吻合...權限解鎖。”
一個冰冷的機械聲音,直接響徹在通道內每個人的腦海中,并非通過空氣傳播。
話音落下的剎那,巨大的黑色金屬門內部傳來低沉的能量匯聚嗡鳴。
門扉上流轉的銀色光紋驟然變得璀璨奪目,然后如同活物一般向兩側流動、退散!
門,不是左右打開,也不是上下升降,而是如同水波般從中間“溶解”開來,露出了一個邊緣泛著柔和白光的巨大入口!
就在門徹底“溶解”的瞬間,一股難以喻的氣息從中洶涌而出!
那是...純粹的、冰冷的、屬于絕對秩序與頂尖造物的氣息!
與門外廢墟的腐朽死寂,形成了天壤云泥之別...
里面一個偌大空間,隨著蕭策他們踏入,就看到了明亮的一幕
門后景象,豁然開朗。
夜貓和所有暗衛,饒是歷經百戰、心如鐵石,在這一刻也忍不住瞳孔驟縮,呼吸瞬間停滯,甚至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袍袖下的武器...
眼前,是一個無法用語形容其龐大的地下空間!
其廣闊程度,仿佛將整座山腹掏空!目光所及之處,是:
高聳入穹頂目測高度超過百丈,橫向延伸至視野盡頭,被柔和的、不知來源的冷白光均勻照亮。
無數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屬結構拔地而起,如同沉睡的鋼鐵森林。
粗壯如摩天大廈般的能量管道縱橫交錯,閃爍著幽藍或暗紅的流光;
龐大精密的機械臂如同巨神的肢體,靜靜懸垂或固定在復雜的基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