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姑娘只繡了一塊荷葉的邊,她一看見這東西就唉聲嘆氣,石桂旁的不能幫她,替她打了四個如意結子:“這上頭配上小葫蘆,就壓在四角上,意頭好還顯得你用心了。”
吳姑娘眼兒一亮:“有道理,我怎么沒想著,要是這兒綴上四個葫蘆,就不必繡那么一圈金線了。”吳夫人對女兒這樁婚事實沒法子,只求她把蓋頭繡出來,新婚之夜挑開的繡帕總得她的手筆。
原還想著讓她繡一對兒鴛鴦枕頭,可想著她從來手腳慢,等這么一對枕頭套繡出來也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石桂陪著她扎了半片荷葉,吳姑娘立起身彎腰動腿,嘴里不住埋怨:“怎么這針拿不住,累人得很。”嘴上埋怨著,心里卻想著那一個是讀書人,說不準就喜歡溫柔小意的,耐著性子扎上兩針,干脆把繡花繃子一扔:“我不干了,比拿箭還難呢。”
說完自家拎著裙子往屋外走,石桂瞪大了眼兒,丫頭滿面通紅:“我們姑娘性子直。”看樣子就是往前頭去了,那個姚書生這會兒怕還沒緩過勁來。
石桂不好就這么走,沖她點頭笑一笑:“無事,我等一等就是了。”手上兩抽了兩條紅絲繩兒打結子,等一個如意結打好了,吳姑娘也回來了。
眼睛亮晶晶,耳朵紅通通,取了掛在墻上的箭囊:“把這個給他送去。”哪個丫頭都不敢跟著她進門,也沒人知道里頭說了什么,只知道姑娘去的時候還是氣勢洶洶的,里頭靜得片刻,她再出來便面上飛紅。
石桂也不問,笑著打量她一眼,把最后一只如意結子打好了給她:“天兒可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來的時候是吳夫人派了轎子接的,走的時候石桂婉拒了,吳夫人拉了她:“你若是得閑就常來。”吳姑娘才剛鬧一回,她便聽說了,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平日里是個魔星,對著女婿竟軟和起來,吳夫人這才覺得香沒白燒,恨不得念佛。
石桂慢慢走回去,天色有些暗了,城里修整了兩日又掛起了燈來,鋪子攤子也開了,才剛八月,街上就有許多賣河燈的,海邊賣燈的更多,放出去一片明明暗暗,石桂挑了兩盞能提的,一樣的荷花燈,帶回去給瑞葉一盞。
正要說一說吳家的事,瑞葉便咬著唇兒問她:“我算著日子,已經過了姑娘送信回來的時候了,姑娘那頭別是有什么事兒罷。”
葉文心離開穗州每一旬日都能寄一封信來,有給紀夫人的,有給葉文瀾的,還有寄給石桂瑞葉的,兩個人寫了信送到葉文瀾那兒,由著他一并送去漳州,按著日子來算一旬已經過了,信也該來了。
穗州大風,漳州也是一樣,葉文心說他們租居了一個小院子,到鄉間去收女學生,忙了一個月,才收到兩個人,還得接著再收人。
其中艱辛她不曾說過,只告訴她們許多鄉間的趣事,她就是住在金陵城郊的時候都沒見過豬牛,這會兒看見了,還給石桂畫了一幅畫來。
跟著又嘆,說知道是不必收學費的,倒有農家送了兒子來,知道她們只收姑娘家,還叫罵起來,一樣是考學,自然是男孩更有用。
葉文心寫這信的時候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字跡卻同平日里一樣,只在結尾落了個墨點兒,石桂讀了又讀,嘆一口氣,寫去的信俱是鼓勵她的話,其實葉文心也用不著她鼓勵,她身邊有宋蔭堂,連一心避世的人都入世去了,葉文心也沒什么再擔憂害怕的。
瑞葉石桂先還在家里等著,許是因著大風書信才慢了,可再慢從漳州到穗州也不可能走上十五日,石桂先去找了葉文瀾,跟著又去找了紀夫人。
漳州受災比穗州還更厲害些,有的山道都堵住了,因著堵得太多,到這會兒才清出一條路來,布政使派了左參議去查看災情,六十大壽也不過了,先上表給圣人,把災情說得還重上幾分,到時不能演武,可不全是**。
石桂沉吟得會道:“夫人可能借我幾個人,我知道地方,不去看一眼,怎么也不能安心。”紀夫人點頭應下,石桂略一遲疑:“我,能不能抽調個可靠人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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