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天的閑著,連馮嬤嬤都往莊子上去了一回,還沒到換春裝的時候,石桂拿了繡籮就去找葡萄,還沒進遠翠閣的大門,就在門邊碰上了要出門的葡萄。
拉了石桂就往鄭婆子那兒跑,開口就是要吃肉,遠翠閣里自打齋月開始,就沒碰過油腥,除了奶小少爺的奶娘能吃葷,余下的都陪著錢姨娘吃素。
石桂皺皺眉頭“不是只吃三日,怎么還吃個沒完了。”
葡萄等著燜肉面上桌,聽見石桂問了,扯著嘴角笑不出來,她心里猜測著錢姨娘這素是為著大少爺吃的,可這話卻再不能說出口,叫人聽見她也活不成了。
連石桂都不能說,只抿抿唇“錢姨娘原來就是個信佛的,老太太都吃素,她自然得加倍的心誠了。”
石桂不疑有它,宋家人人愛吃素,余容澤芝兩個還替宋蔭堂跪經,那也沒什么出奇的,反是葡萄,氣色一天比一天更差了。
連鄭婆子都皺眉“你莫不是肚里長了蟲罷,年里那幾日你也沒少吃,怎么就是不長肉,等明兒我去買些打蟲的藥來,你吃一劑,把蟲子打出來再說。”
石桂聽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搓一搓胳膊道“到是有這樣的毛病,可院里水土都干凈,總不至于罷。”
鄭婆子挾了兩大塊醬汁肉給葡萄“可不是,可這院子里頭干凈得很,怎么你就養不胖了,再多吃些,我烘些肉干,給你帶進院子里吃。”
一聽見肉干,石桂就想到了明月,她也答應過明月給他烘肉干的,只一向不得閑,如今閑下來,一樣是做肉脯,便讓鄭婆子多做些“干娘也給我做一斤,我好帶進院里分掉些。”
鄭婆子余光掃過來卻有些冷眉冷眼的,她過年的時候才知道石桂的親爹來了,門上看見包了一大包的東西,心里止不住的肉疼,雖知道她們是骨肉至親,可還是覺著自個兒吃了虧。
鄭婆子不接口,葡萄卻使了個眼色給石桂,石桂過的時候去了葉家,還不知道鄭婆子打得這場口頭官司,也裝作不知“還有那臘魚臘雞的,也一樣做了來,幽篁里也跟著吃素,這些天大家肚里都沒油水,姐姐們還讓我多帶些回去呢。”
石桂開了口,鄭婆子果然不做也不成,只動動嘴道“我這些日子也不得閑,你等等罷。”石桂看她不應,總歸院里頭就有小爐子,干脆往大廚房買了肉來,自個兒烤起肉干來。
鄭婆子只當沒人撐腰,石桂總得服個軟,哪知道她光明正大的買了肉,真個打算烤肉干了,鄭婆子氣得無法,心里卻明白兩個干女兒是兩付性子,一個是吃硬不吃軟,你待她越軟,她越是登鼻子上臉,一個是吃軟不吃硬,你越是對她硬,她越是敢跟你頂著來。
想著往后春燕還得把石桂調進鴛鴦館去,退過一步“這些東西又是油又是火的,怎么好在表姑娘的院子里頭動炭,你還送了來,一道做了就是。”
石桂總歸無事,又許了玉絮六出幾個肉干,見天往廚房里跑,把那肉剁的碎碎的,加秋油料酒拌足了,鄭婆子熬的魚露也叫石桂翻出來,薄木板上刷油鋪平,壓得薄薄的,起火烤脆了。
石桂愛吃甜的,這兩回跟明月一道吃東西,他也愛這一口,刷上蜂蜜撒上芝麻,鄭婆子嘖嘖出聲“你這點料都比肉貴了。”
石桂笑一聲“院里頭的姐姐們吃得精,不做得精細些,倒不如不做了。”她買肉的時候一氣兒買了四斤,余下的一斤正好熬肉醬。
鄭婆子清閑,石桂也不過跟她借個地方,眼看著到了飯點兒她還不動,石桂奇一聲“干娘不給錢姨娘做飯了”
鄭婆子此里嗑著瓜子,“嘖”得一聲“這個姨娘恨不得成仙去,這兩日又不知道鬧個什么勁兒,一天只吃一餐,不年不節的,是替誰發愿呢。”
除開宋蔭堂要放榜了,家里也沒旁的大事,石桂蹙蹙眉頭,托鄭婆子看著火,把切好的肉脯給葡萄送過去,讓她平日里總能吃些葷,若不然人怎么能撐得住。
葡萄接過肉干就咬了兩片,還舍不得吃,統共一小包,包起來放在瓷罐頭里,石桂看著心酸“這是怎么的,你等著,我再給你做去。”
葡萄搖搖頭“我哪里少這個,托人買了,只你這個比買的好,我慢慢吃著。”她借口病了,不再往錢姨娘跟前湊,院子里頭便是木香一人獨大,錢姨娘的事兒她能作一半的主,葡萄眼見著松節這么個下場,把上進的心思歇了,還給石桂做了個荷包“我手藝不比你的好,你將就著用罷。”
石桂摸著上頭串的珠兒“怎么做得這樣好了。”葡萄這一向一直凄凄惶惶的,翻年已經十三了,已經有了少女模樣,鼻間一酸落下淚來“桂花,可有什么法子,叫我出去,不在姨娘院子里頭呆了。”
石桂摟了她,自家心里也沒底氣,卻還是寬慰她道“你放心罷,我替你想法子。”葡萄心知無法可想,可有個人能靠一靠,到底比自家一個人受著要好。
沒等石桂真的想出辦法來,宋老太太的娘家侄孫帶著禮到了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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