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不屑的瞥了黃松一眼,”筆拿的都不對“
黃松知道,李文忠這廝又開始賣弄文采了,他這個人心倒是不壞,就是愛面子,好吹牛,黃松都不屑與他計較,反而配合的將毛筆遞給了他。
”那你來“
李文忠一把接過,提筆,沾墨,霸氣十足,“說吧,寫什么”
“團結”
李文忠低著頭,目光專注,手腕舞動間,團結兩個大字躍然紙上。沒想到他手下還真的有點功夫,坐在一旁的紀瑾也忍不住過來看熱鬧。
“嚴謹”
一筆落下,李文忠頓了一頓,隨后又繼續寫了下去。
“忠誠”
風將窗子吹開,桌子上的宣紙被風吹亂,李文忠手忙腳亂的撫平了紙張,他想起身去關上窗子,黃松連忙攔住了他,“你繼續寫,我來關”
“好還寫什么”
黃松走到窗子前,背對著李文忠喊道“犧牲”
“砰”一聲槍響,黃松撲倒在李文忠的身上,鮮血噴濺了他一臉,手中的毛筆咔的斷了,宣紙上剛剛寫好的犧牲二字也被鮮血浸染的再也看不清。
”快走有,有尾巴“,胸前不斷緩緩滲出鮮血,黃松的聲音漸漸低沉了下來。
李文忠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又響起了一聲槍響,子彈直直的射入黃松腿上,李文忠似乎不敢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紀瑾紅了眼眶,強做鎮定將兩人拉到了一邊,他和朱彥霖抬著黃松向后門沖,李文忠趕忙叫上陳教授和陳夫人一同跟上。身后的子彈越來越密集,日本殺手沖破大門沖了進來,幾人一邊開槍回擊一邊向后門撤退。
一個手榴彈投擲了過來,轟然爆炸。
煙塵翻涌,陳夫人的被炸的飛了出去,李文忠雙耳轟鳴,他緩緩地爬起來,掙扎著向陳教授的方向挪動。陳教授痛失發妻,此刻正抱著夫人的尸首,李文忠一邊爬一邊咬牙,他要將教授帶走,這是他的任務,他必須要完成。
又是一聲槍響,李文忠愣了一下,大門處煙塵散去,露出藤原一郎的臉,他是笑著的,眉弓處的刀疤猙獰著,透露出一股詭異的氣息,陳教授就這么死在了他的槍下。
“不”李文忠大叫一聲,拔槍就射,與此同時,藤原一郎也朝著他們的方向開槍。
紀瑾一腳踹倒了衣柜,拉著還要掙扎的李文忠從后門逃了出去,幾人上了車,一路疾馳至市立醫院。盡管他們已經做出了最快的反應,盡管車的速度已經達到了極限,可是還是沒能保住黃松的一條命。
幾人大男人圍在黃松的病床前哭的泣不成聲,他們不知道該怎么宣發心中的悲痛,抑或是愧疚。
雪花落地,悄無聲息。
謝襄趕到墓地時,整個人還都是恍惚的,仿佛做夢一般。
墓碑上的那張帶著笑臉的照片是那樣的熟悉,又那樣的陌生,謝襄的目光落在上面,像是被一拳擂在胸口,她手里還拿著花,拿著花的手劇烈的顫抖著,竟鼓不起勇氣走上前,將花放到墓碑前。
顧燕幀像丟了魂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謝襄勉強走到他旁邊,靜靜看著黃松的照片。
這蕭索的一方天地,從此就是黃松長眠的地方了么他還那么年輕,有慈姐稚弟,有壯志未酬。
為什么是他,怎么會是他
值得么黃松若在,肯定會說值得。
可痛苦殘留在所有活著的人心中,謝襄不敢相信,她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噩夢,小松不可能死了,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在自己面前,傻乎乎的笑,樂呵呵的談天說地。
良久,呂中忻、郭書亭帶著學員們離開,紀瑾路過顧燕幀的時候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李文忠逃也似得走了,連看都沒有看謝襄和顧燕幀一眼。
謝襄流著淚,默默的牽住了顧燕幀的手。
那雙將手心摳出鮮血的大手漸漸展開,手指交錯,雪地一片瑩白,面前,黃松靜靜的朝他們笑著。
藤原一郎跟蹤烈火軍校學員顧燕幀,帶著日本殺手進入安全屋,導致保護目標死亡,學員黃松在這次任務中身亡。
學員顧燕幀被關禁閉十五天,烈火軍校所有學員退出這次保護任務,接下去將由軍部全權接手。
一道處罰,將謝襄與顧燕幀徹底隔絕開來,她沒有機會問一問顧燕幀那日的情況,但即使這樣,謝襄仍是相信他,在大事上,他一向是個有分寸的人,絕不會犯被人跟蹤這種低級錯誤。況且,那日藤原一郎攻入安全屋的時間是中午,那個時候,顧燕幀應當還在返回的路上,他人都還沒進屋子,藤原一郎怎么可能搶先他一步進入。
她也嘗試著說服呂中忻和郭書亭,卻一直被駁回,無論如何,他偏離了買藥的路線,拐去了謝襄的安全屋,便是錯的。
謝襄拿著空箱子推開了黃松宿舍的門,里面的擺設依舊,連那件還沒來得及洗的大衣還掛在衣架上。謝襄眼前恍惚,好像又看到黃松在宿舍里來回走動的樣子。
桌子上的筆記還未合上,窗子開了條小縫,吹進來不少積雪,謝襄關上窗,將黃松的東西一件一件裝進箱子。
手搭上枕頭,卻感受到下面有個硬物,謝襄急忙拿出來翻看,竟然是個相框。
謝襄將相框拿起來仔細觀看,相框是木制的,上面滾了金色的漆,右下角的顏色稍淡一些,想是被經常拿出來撫摸過的。相框里,正是那日黃松帶著自己在照相館的合照,只是照片上自己的頭發被人用黑筆畫的很長,就和謝襄的頭發一樣長,照片上的黃松依舊笑著,卻也只能笑著。
淚水一滴一滴砸在相框的玻璃片上,濺出一朵朵水花。
小松,她喃喃的念道,她真的好想他,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自己的身份,她還沒來得及對他說一聲抱歉。
忍著淚水收拾好一切,謝襄買了一束百合,又去了墓地,最近這些日子,墓地是學堂學生們經常去的地方,謝襄在那遇到過很多人,他們都為黃松的離去感到悲傷,謝襄亦然。
白雪覆蓋的墓地,一個黑色的身影格外扎眼。李文忠聳著肩,滿臉的愧疚,他看著黃松的墓碑,輕聲道“小松,對不起。”
謝襄心尖一顫,似是抓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她大步向前,“喂被跟蹤的人不是顧燕幀,是你吧”
李文忠回頭看著謝襄,面露愧色的點了點頭。
陳夫人信佛,見不得葷腥,因此在執行任務這兩個月,幾人都沒能沒有吃上一口肉。
那日陳教授的咳疾犯了,顧燕幀被派去買藥,黃松幾人在屋子里閑坐。
李文忠想肉吃想的厲害,假借上廁所的名義翻窗逃出,去了董福記買了只烤鴨,吃完后心滿意足的溜了回去,因為擔心被發現,所以腳步匆忙,竟忘記了觀察四周情況,這才被藤原一郎跟蹤。
謝襄沉默良久,李文忠泣不成聲,他滿眼皆是悔色,看他那副樣子,竟恨不得以身替之。謝襄第一次看到李文忠放下了他的驕傲,如此后悔的模樣。看了一眼黃松的照片,他笑的那樣燦爛,倘若他還活著,他他那么善良,又那么忠厚,不用問就知道最后肯定會原諒李文忠,只因為他是黃松,那個唯一的最可愛的人。
心口狠狠撕痛,謝襄又怒又氣,最終還是無奈的拍拍他的肩膀,看向李文忠的眼睛,“倘若你真的覺得良心過不去,就去幫幫顧燕幀,他這個人極重情誼,絕不會讓黃松白死。”
而顧燕幀也的確是這樣,十五天禁閉一結束,他便消失在了校園,謝襄知道,他是為黃松報仇去了。
日本商會門前,顧燕幀壓低了帽檐敲響了門,金顯蓉親自出門將他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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