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襄抬起頭看著她,略有些委屈,“他怎么跟你說的”
譚小珺老老實實交待,“他就說讓我帶謝良辰的妹妹來參加舞會,這可是面具舞會啊,我第一次參加呢”
聽到這里,謝襄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一半,剛才沈君山說認出她了,謝襄還以為是認出了自己女扮男裝的身份,還好,他還沒有發現。
不過他對謝香的感情也是個難題,謝襄的心忽地又沉了下來,匆匆道別小珺,攔了一輛黃包車回了軍校。
車子逆風而行,帶著涼意的風盡數吹在謝襄的臉上。可無論這風多大,都吹不散謝襄心底的煩悶,不知為何,她現在只想回到宿舍,看一看那朵向日葵,再看一看它的主人。
她想起來好多好多自己和沈君山一起相處的時光,實在是想不通沈君山這種人為什么會喜歡上只見過幾面的“謝香”,這個“謝香”的魅力之大,是不是有些太過莫名其妙了。
自從舞會事件之后,謝襄再也無法直視沈君山,就連見了面都要避著走。對于這一點,沈君山竟然絲毫沒有覺得奇怪,只是會在見到她時皺緊眉頭。
可能他只是以為自己身為謝香哥哥在反對他對謝香的感情
謝襄頭痛的很,大家作為同學、朋友、戰友,就不能保持這種單純的關系么,為什么非要生出不應生出的感情。
終于,在食堂的小路上,沈君山將她攔了下來。
“謝良辰,你最近為什么總躲著我”
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想當初,這還是謝襄問他的話。謝襄低著頭,仍是不能直視他,敷衍道“我沒有,你想多了。”
死一般的寂靜,良久,一張紙條遞到了謝襄面前。上面軍校的印章鮮紅,顯然是新蓋的,謝襄一愣,隨即接過仔細看了一遍。
這是調換宿舍的批條
謝襄臉色沉下來,終于肯抬頭看向沈君山,“這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要找教官給我調換宿舍”
“如今你和顧燕幀的風風語這么多,你難道都不在意嗎”沈君山直視著她,目光毫無愧色“大家都是朋友,況且我又喜歡你妹妹,幫點小忙很正常吧。除非,你和顧燕幀真的是”
“當然不是”謝襄一口否認,可是心里卻不是滋味,她真的很想說是,她想告訴沈君山,告訴所有人,她就是喜歡顧燕幀。可是她的身份卻不允許她這樣做,因此,她只能將這些話埋在心里。
“那就好。”聽到這個回答,沈君山的表情才放松了一點,話也變得多了起來,“我去幫你搬宿舍吧,你一個人搬很麻煩的”
“不用了。”謝襄打斷了他的話,第一次拒絕了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她很生氣,這份怒火讓她只能沉默的收拾行李,沉默的去執行別人“以為”的事情,只為了保護她見不得光的身份和無法示以眾人的感情。
收拾好東西,拎著箱子站在門前,謝襄戀戀不舍的看著屋內,桌子上的向日葵被風吹得不停擺動,似是在向她招手喚她回來。謝襄狠下心,關上門,拉著行李離開。
新的宿舍一切都好,只有自己一個人,寬敞明亮,又不用擔心被人發現自己的身份,這就是謝襄開學時夢寐以求的環境。
衣服剛剛放進柜子,外面就傳來了重重的砸門聲,想都不必想,除了顧燕幀沒有別人。
推開門,顧燕幀一把擁住了謝襄,他的臉上還有些驚魂未定,“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李文忠對你做了什么”
謝襄伸長了脖子走廊望去,李文忠正站在不遠處恨恨地望著兩人,臉上的拳印還沒消失,他揉了揉臉,又沖謝襄揮了揮拳頭,不過終究忍下來沒說什么,埋著頭走了。
為什么受傷的總是我,李文忠在路上很哀怨的想,他還以為大家一起戰斗一場,成為好兄弟了。
謝襄這才明白過來,顧燕幀大概以為她被李文忠揭發了才會離開。歉意的對李文忠笑笑,謝襄將顧燕幀拉回了宿舍。
顧燕幀瞟了一眼收拾整齊的屋子,啞著嗓音問道,“不是李文忠,那就是沈君山讓你搬的”
謝襄咬著牙沉默,顧燕幀見她這樣,咬牙切齒的活動著手腕,一副要找沈君山拼命的樣子。
于是她的話到嘴邊就轉了個彎,“是我自己要搬的”
顧燕幀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目光中盡是不敢置信,謝襄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頭喃喃道,“現在到處都有人說我和你的閑話,我、我不愛聽。”
這當然是假話,她說的難受,想必聽的人也不會好受。
顧燕幀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半響,嘆了一口氣。
父親蒙羞、自己受辱,他都不曾顯露出來的傷痛,唯有用憤怒和傲氣掩飾。可現在,當謝襄說她自己要離開那間宿舍后,他沒忍住紅了眼眶。
她嘴上雖然不說,但行動上明明接受了自己,明明她會對他露出那樣不同的眼神,笑的那么溫柔又美好。
為什么一夕之間什么都變了。顧燕幀想不通,他緊緊握拳,他是顧家的公子,烈火軍校里名列前茅的學生,風流多情,喜歡他的女生數都數不過來。
可他心里只有一個謝襄,滿滿的裝著她,這烈火焚燒的世界里,他想護在懷里的也只有她。
顧燕幀走了,整整一天,顧燕幀都沒再來找她,之后即使課上碰了面都不說話,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她。
謝襄心里郁悶極了,悶悶不樂的,不知該如何向顧燕幀解釋,才能讓他既不生氣又不去找沈君山的麻煩。
到了晚上,謝襄終于還是敲響了顧燕幀的宿舍門,道歉的話已經在私下里演練了一天,顧燕幀卻沒給她表現的機會,敲了好半晌都沒人開門。
黃松拎著暖水瓶走了出來,看見謝襄停下了腳步,“你來找顧燕幀嗎他的東西不知怎么在樓下弄丟了,已經在宿舍樓下找了一天了。”
謝襄急忙跑出去,天都已經黑了,顧燕幀拿著手電筒在草坪上四處轉悠,那手電光都不怎么亮了,可想他找了多久。謝襄向他走過去,剛走了幾步,就發現腳下一個東西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撿起來一看,是一枚紐扣,用一跟細細的銀繩穿了起來,做成了一條項鏈。
謝襄握著項鏈呆呆地看著顧燕幀,心底又酸又澀,這枚扣子是在顧燕幀生日那天她開玩笑要送給他的。結果第二日起床,發現自己的襯衣上真的少了一枚扣子,謝襄沒想到竟然被他做成項鏈戴在了身上。
他昨天一定是氣壞了,不然怎么會把項鏈丟掉。
她想叫住他,想對顧燕幀說清楚,想看他對自己笑,更想告訴他,她其實并不想離開。
轟隆隆
一陣轟鳴聲從市中心的方向傳來,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半邊黑夜映成了灼人的緋紅。
這突如其來的巨變讓烈火軍校的人都愣住了,連顧燕幀都顧不得再找項鏈,他轉過頭,看到謝襄在火光中驚慌的眸子,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最近的起火點離他們不遠,眾人趕到山南酒館的時候,這里已經被大火燒成了一片廢墟。
郭書亭站在酒館前,靜靜地看著這些斷壁殘垣,市中心的火光依舊燃著,映出郭書亭臉上的一行淚水。
霍小玉,或許真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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