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傷成這樣”她漂亮的眉眼帶著顯而易見的關懷,一雙充滿古典韻味的大眼里帶著淺淺的埋怨,親近又不刻意。
被這樣一個美人凝視著,謝襄略微緊張,她看了一眼自己動彈不得的腿,隱隱有些自卑,小聲地嘆了口氣,“流年不利,玉姐你這么忙還來看我,真是不好意思。”
她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又為了霍小玉的好意而感到溫暖。
霍小玉笑,“跟我客氣什么,這幾天我給小珺放了假,讓她留在這里照顧你。”
謝襄聽她這么為自己和小珺著想,心里更加熨帖,忙道謝說,“謝謝玉姐。”
霍小玉轉頭看了眼她自己一直過分在意的,吊起來的那條腿,貼心道“你看看你,沒人照顧怎么能行呢這樣坐著是不是很累來,我扶你躺下吧。”
謝襄眨了眨眼睛,推辭了一下,不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有覺得不舒服,可是霍小玉堅持如此,她也沒有辦法,總覺得不能拒絕霍小玉的好意,傷了她的心,只能任由她調整自己的枕頭高度。
霍小玉的動作十分輕巧,小心的扶著她往后躺了一些,不得不說,被大美人殷勤的照顧著,就好像霍小玉真的是自己的親姐姐一樣,謝襄心里是很舒服的,而且很感激。
的確,要是哥哥還在,應當也會這樣小心翼翼的待她,全心全意為自己好。
謝襄心情低落的想起謝良辰,一時間感慨非常,略微失神。
“好了。”霍小玉拍拍手,似乎對謝襄的配合十分滿意,她又和謝襄聊了一陣,見謝襄似乎有些乏了,才告辭道,“我就是來看你一眼,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霍小玉的語氣溫和,她和人相處,總是這樣有張有弛,不突兀,也沒有壓力。
謝襄感慨非常,不知自己要到什么年紀才能向她一樣,一舉一動都這般恰到好處。
客氣的送走了霍小玉,謝襄伸手去夠桌子上的水,一番寒暄的話,說的她嗓子都干了。
腿被牢牢固定著,她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一旦扯到傷口,必定又是一番呲牙咧嘴的痛楚,因此夠了半天,手指都沒有碰到那水杯。
猝不及防,門又被推開了,這次來的卻是金顯蓉。
剛走了個惹人喜愛的人,老天爺似乎是為了報復她,將金顯蓉送過來讓她頭痛。
她來做什么,我和她很熟么謝襄轉頭,看看墻上的時鐘,總覺得這個中午似乎有些過于漫長了。
金顯蓉的穿衣風格與霍小玉截然不同,霍小玉總是喜歡穿著旗袍,風情款款,而她卻總是一襲洋裝,或高貴、或優雅,亦或如同眼前這身褲裝一般利落。
她走了過來,將桌上的水杯遞給謝襄。
謝襄接了過來,心不甘情不愿的,她臉上的表情似乎是稍顯嚴肅了些,讓人一眼望去,就不敢親近。
金顯蓉全不在意,“門沒關,我就沒敲門。”
謝襄注意到,她進來時并未穿大衣,這種天氣是不可能不穿大衣出門的,大概她先去了沈君山的病房,所以把大衣也留在沈君山那里了吧。
她還是和沈君山那樣要好不過是一起留學的關系罷了,怎么日日都纏著他不放
金顯蓉站在她床前,也不坐下,“傷得重嗎”
她客客氣氣的,謝襄也就跟著一起客氣,扯出一個微笑“不重,過幾天就好了。”
兩人面對面的假笑,這場景若讓外人看來,一定又是滑稽,又是陰森恐怖。
金顯蓉看了看她的腿,話題忽地一變,卻絮絮叨叨的說起了什么槍口會落疤的話,還有如何保養,如何涂藥膏,如何忌口和去疤謝襄一向不注意這些,況且她如今是個“男子漢”,也不知該怎么搭話,只能由她說著,良久才找到機會岔開話題。
“你來看沈君山啊他的傷怎么樣了”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語氣里似乎帶了點諷刺的味道。
金顯蓉嘆了一口氣,這一回語氣里帶了情真意切的關心,“跟你一樣,說的輕描淡寫的,卻不知道人家有多擔心,哎,你們男人吶,就是這樣。”
謝襄尷尬的笑笑,話題每次扯到男人女人,她就覺得心虛,不知道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她擔心地瞅了金顯蓉一眼。
屋內沒了聲音,金顯蓉明明是這么健談的人,自己怎么就是和她聊不來呢,謝襄盯著手里的水杯,不安的轉動著那個杯子,里面的小半杯水搖搖晃晃。
金顯蓉指了指水杯,冷冷清清,“還喝嗎”
謝襄搖搖頭,干巴巴地,“不喝了。”
金顯蓉接過水,不知怎地手一滑,半杯水潑灑下來,弄濕了被子,謝襄急忙去拂被子上的水,可水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了進去。
她沉默下來,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金顯蓉此舉是故意的。
金顯蓉吐了吐舌頭,表情倒是真誠,“對不起,你別弄了,我去叫護士過來換一床被子。”說著,就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護士進來換掉了被子,金顯蓉卻再也沒回來。
她沒回來,謝襄反而松了一口氣,剛剛那股不自在也消失了,往后一靠,閉上眼睛,這一中午神經緊繃,比在學校還要累。她恍恍惚惚地覺得腿疼,呲牙咧嘴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又睡了一小覺。
譚小珺送了飯過來將她叫醒,果真如她所,滿滿一盒子的豪華午餐,謝襄一看到就來了食欲,眼睛放光的催著她趕緊把飯盒遞給自己。
狼吞虎咽從上次吃飯到現在,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了。吞掉最后一粒米,謝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邊的油,抹了抹嘴,開始感嘆生活的美好,譚小珺鄙視的看了她一眼,認命的拿著飯盒去刷。
揉了揉撐的鼓鼓的肚子,謝襄感到一陣口渴,剛剛那道涼拌菜里的鹽放得有點多,轉頭看向水杯,已經被金顯蓉弄灑了,里面一滴水都沒有。謝襄只能伸著胳膊去夠桌子下面的暖瓶,手指一掃,暖瓶倒地,發出咣的一聲。
謝襄有些惆悵,恨恨的看著自己被吊起來的腿。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暖瓶雖然倒了,卻并沒有摔碎。現在她連動一下都難知道自己不該在意這些,只是心里總是悲愁大過別的情緒,不知怎的,一直懨懨的,打不起精神。
若是顧燕幀在,他會因為自己受傷,而感到同樣的
不,她不該想這些。
將思緒收回來,謝襄歪過身子,努力地去夠水瓶,順勢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結束,對了,自己被這么吊著,衛生間怎么上
正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沈君山推門進來,他在門外就聽到屋子里的聲響,一臉的緊張,等到目光放在倒在地上的暖瓶上,這才松了口氣,快步走過來扶起暖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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