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對這個鼻青臉腫慘兮兮的男人有了全新的認識,沒想到這個鄉間學堂上教孩子識文斷字的教書先生還挺謹慎聰明的,既沒有把女兒草草下葬,也沒有真的傻乎乎地把那條他認為有問題的裙子帶著去幘履坊。
“衣服你藏在了哪里?”她開口問何旻,見他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戒備和緊張,意識到他可能把自己當成了幫谷靈云演苦肉計的同伙,連忙又說,“還有你女兒的尸骨,就算是存放在殮尸房里恐怕也存不住太久,若是你真的想要弄清楚你女兒的死因是不是真的與幘履坊賣的不了有關,恐怕需要抓緊時間了。”
“我確定,真的確定!”何旻雖然這會兒有些不放心,但是被問起來,依舊堅持自己的說法,“我事先打聽過,之前也有人買那什么紅玉生香,后面的確也出了事,只是人家發現不對勁之后衣服就沒有再穿,之后他們找上幘履坊,幘履坊就出了很多錢把衣服買了回去,那些人便不再追究不再理會。
可是我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女兒已經被他們那妖物害死了,以后他們肯定還要再去害別人,我不能放任他們這么做……
可是……可是我又無能為力,自己的命都差一點就丟在那里……”
“既然覺得那布料不對勁,你有仔細檢查過嗎?”祝余繼續揪著關鍵信息詢問,沒有去說任何換取對方信任的話。
這會兒她也不知道怎么讓何旻更加信任自己,畢竟陸卿這會兒只是一介平民的身份,不是逍遙王,不是金面御史。
而自己總不能對那何旻說“你要相信我,我能幫到你,因為我是朔王祝成的庶女”吧!
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身份,根本沒有辦法說服任何人。
何旻抿著嘴,一臉糾結地看了看祝余,又看了看陸卿他們,似乎有些不敢開口。
祝余嘆了一口氣,過去她覺得自己是一個淡薄名利的人,對于什么財富和地位并沒有特別強烈的執念,現在忽然覺得這個想法好像也還是有點幼稚了。
原來有些時候,身份還是很重要的。
若是和先前那樣,陸卿摸出一塊腰牌來,這何旻早就沒有任何顧慮了。
既然如此,她只能另外找一個能說服他的方法了。
“實話實說,我們也在查幘履坊,但是又缺少足夠的證據來證明他們利用售出去的布料做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祝余嘆了一口氣,指了指何旻,“說出來也不怕你害怕,比起治你這一身傷,我真正的本事是驗尸。”
何旻一聽到“驗尸”兩個字,眼睛睜大了一圈,不像是害怕,倒更像是忽然之間看到了希望。
“驗……驗尸?女菩薩說得可是真的?”他掙扎著想要坐直起來,看得出來十分迫切,“恩人可不能與我說笑啊!
我女兒死后,縣衙的仵作查看過之后,什么都沒發現,還問我是不是不給我女兒飯吃,把她給活活餓死了,否則怎么會那么枯瘦蒼白……”
祝余對他點點頭,從袖子里拿出自己的那一套工具,在他面前展開來:“看到了么?這些都是我用來驗尸的工具,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你女兒出事已經不是這一兩日的事情,拖得越久,就越是難以從尸首上面找到答案。
所以如果真的想弄清楚你女兒的死是不是與幘履坊有關,就不能猶豫太久。”
何旻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被醫治得很好,散發著藥膏香氣的傷處,上面雖然蓋著布巾,但是明顯緩解的疼痛讓他能夠意識到對方醫治自己的用心和誠意。
“可是……我現在這樣……要如何帶你們過去?”他終于松了口,畢竟到了這個地步,何旻也意識到,憑他自己是根本惹不起幘履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