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敬雖然人不在京城之中,但那么大的事情卻還是有所耳聞的,他們司徒家與曹天保原本也沒有什么交情,雖然都是功勛顯赫的老將,卻因為道不同,一個始終不與人結黨,一個則亦步亦趨追隨鄢國公的腳步,因而兩家素來敬而遠之,鮮少打交道。
司徒敬作為晚輩,對曹天保的驍勇善戰還是頗為敬仰的,但是提到曹家那些子侄,他的臉上便不由自主多了幾分鄙夷。
“那自然是因為那曹辰豐本就是個金玉其外的貨色。”他并沒有刻意隱藏起自己的那種鄙夷,“平素只會仰仗著自家伯父的抬舉扶持,其余全無建樹。
若不是他品行不端,被人拿捏住了錯處,又怎么會如此輕易便著了對方的道,險些為他伯父招惹了禍患。”
“的確如此,將軍所極是。”祝余點點頭,先對司徒敬的話表示了贊同,然后話鋒一轉,“可是若不是大人奉命前來,還恰好帶了能夠解毒的神醫隨行,恐怕司徒將軍這會兒還在焦頭爛額,無法從離州大營此前那一團亂麻當中抽身吧?
那在下不才,冒昧請問將軍,你又何錯之有?”
司徒敬沒有想到祝余會忽然這么說,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試圖找到個合理的說辭去加以反駁,可是在明白了祝余想要表達的意思之后,他又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雖說曹辰豐的確是爛泥扶不上墻,但若是有人存心想要“懷璧其罪”,不論對方是不是個草包,總能想出不同的法子讓其陷入不義之中。
即便自己與那曹辰豐絕非同類,只要自己的父兄與曹大將軍一樣,被人視為擋路石、眼中釘,那么自己再怎么謹慎行事、兢兢業業,也仍舊不能避免這種有心人設下的圈套陷阱。
“不偏不倚,不為私利而結黨,只忠于天命使然的天下共主,心系百姓,這自然是再好不過。”祝余見司徒敬沉默不語,又繼續說道,“當今圣上是個心懷天下的明君,任人以賢,視司徒老將軍為平亂之良將,并不在乎此前司徒老將軍對各方不偏不倚、不為所動的立場。
有明君如此,乃是天下之大幸。
可是若上位者偏偏不在意對方是賢是庸,只以親疏論,與之為伍者自會平步青云,高官厚爵。
不相為謀者只怕等來的便是新賬舊賬一并清算,又或者壓根兒看不到日后清算的那一天,便要背負著不白之冤,再無暇顧及什么光宗耀祖、光耀門楣了。”
司徒敬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了些,祝余的話已經觸動到了他原本內心深處的擔憂,只是在明白對方的身份和沒有直接說出來的用意后,他心中還有些不大確定。
祝余見狀,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對司徒敬說:“司徒將軍今日特意前來探望我家大人,在下不勝感激,在此代大人謝過。
將軍此番回去大營中,若是公事之余能有空閑,倒是不妨想一想,大錦上下真的已經無旁人可用了嗎?潤州與離州相距甚遠,離州大營老都指揮使突然暴斃后,為何陛下要特意調將軍到此出來主持大局?”
說罷,她像陸卿平時那樣,沖司徒敬拱了拱手,也不再多逗留,轉身返回了驛站里面。
司徒敬聽了她最后那一句,又是一愣神兒,若有所思地看著祝余的背影消失在門里面,這才轉身解開自己的馬,上馬飛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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