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長安城,雨下得更大了一些。
樹上殘存的黃葉一夜之間全都掉禿了,粘在泥地上扯都扯不出來。
周昭進左院的時候,門前已經整整齊齊的排了一排的油紙傘,她抬腳邁進門檻,卻又忍不住退了出來,在那廊前四下看了看,“我這是一腳踏進了地府,還是眼睛里生了鬼霧?”
要不然這大白天的怎么瞧見了那么驚悚一幕呢!
“你這個瓜娃子,一身都是嘴光知道胡說。閻王爺的案前能有我們的卷宗多?”
周昭聽著這熟悉的聲音,伸了伸腳,又縮了回來。
左院的地板今日擦得油光呈亮不說,就連先前歪七扭八到處擺放著的桌案,亂糟糟堆得幾乎可以將人埋進去的卷宗,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的。
屋子里先前那濃烈到幾乎可以熏醉人的酒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正常無比的熏香。
雖然依舊談不上什么雅致,但當真熏了香!
這都不算什么,最讓人驚悚的是,他們左院里居然站著一個中年美大叔。
那人穿著廷史的袍子,胡子刮得干干凈凈的,頭發梳得那叫一個一絲不茍,周昭懷疑蒼蠅站上去那都得吱哇亂叫,“好滑好滑!”
“周昭,你還不滾進來!你莫不是升了廷史,就不認得老夫了!”
周昭聽著這熟悉的罵聲,微微松了一口氣,她抬腳走了進去,圍著李有刀轉了一圈。
“你莫不是廷尉寺細作,今日一早出門的時候,忘記自己應該用哪張臉?趕緊去換了吧!我那個胡子拉渣,滿身酒氣,頭發亂得像雞窩,倒頭就打呼嚕的師父呢?”
周昭說著,突然之間猛的伸出手去,掐住了李有刀的臉。
李有刀是什么人,他腦子都沒有想,手已經直接伸出來,對著周昭的臉掐了回去。
“松手!”李有刀口齒有些含混不清。
“你先松!”周昭趁機掐了又掐擰了又擰,她只恨自己的手指甲不是刀子,劃不破掛在人臉上的皮。
一老一小兩個人就這么掐著誰也不放,大眼瞪小眼。
突然之間,李有刀猛的一用力,他看著周昭的眼睛說道,“謝謝你!”
周昭知曉李有刀說的是李憂之的事情。
“如果你的手不這么用力的話,那我真的謝謝你!”
李有刀憤憤地瞪了周昭一眼,“我用力?你怎么不說我的臉若是酒壇子,都要被你的指甲戳出幾個洞去!”
“你松手!”
“你先松!”
“一起松!”
“一二三……”
三字喊完,二人誰都沒有松手。
好家伙!
周昭盯著李有刀,什么叫做棋逢敵手,這就是!
她正想著,就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陣啪啪啪的拍掌聲,“喲,廷尉寺的臉面雖然沒有什么光,但兩位廷史也不至于直接摳下來扔掉啊!就你們這又厚又硬的臉皮扔在地上,我擔心狗不小心啃了都得崩掉牙齒!”
周昭同李有刀同時松開手,朝著門口的閔藏枝瞪去。
這廝今日拿了一把百花扇,看上去那叫一個春風得意,在他身邊站著的是一臉便秘之色的常左平。
二人身后則是烏泱泱的廷尉寺小吏。
常左平的目光掃過周昭,又掃過了李有刀,最后看向了身邊站著的花孔雀閔藏枝,他的臉色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