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等待唯有自己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有多難熬。
一開始尹喜還有些慶幸。
慶幸十分平庸的自己,竟然因為沒有多少根據的猜測,就做了人生之中最大的一次豪賭,而且還賭贏了。
尹喜的腦海之中,甚至出現了自己白發蒼蒼時的畫面。
他坐在火爐邊,和自己的兒孫們描述自己是如何在這種墓室之中逃生的細節。
這種畫面一出現在腦海,他心里面也是暖烘烘的,仿佛真的在這氣室之中點燃了一個火爐一樣。
然而這樣的慶幸最多持續了半個時辰。
他知道干活需要足夠的體力,休息不夠、著涼生病,都會讓他開鑿不出一條通道,永遠被困死在這氣室之中,所以他甚至在這氣室之中藏了好些被褥。
按理來說,比平時還多蓋個一層兩層,是絕對不會感覺到冷的,然而不知為何,不知是想到這個石窟里面死了有兩萬人,還是因為他太過擔驚受怕而心寒,亦或是那石窟里真的有十分陰冷的寒氣滲透進了石壁,所以他總覺得這個氣室比平時要寒冷太多。
他幾乎是一點點挪動身體,尤其是不敢去觸碰被他分成三截的獨木梯,慢慢的在入口的石板處掛了一層被子,然后又挪回自己的床鋪上,將所有的被子蓋上,這才覺得略微好受了一些。
他蜷縮在被窩之中,思緒也變得越來越紛亂。
他之前只是一門心思想讓自己有機會活下來,腦子里面根本沒有想到除此之外的別的事情,但現在他開始想到了。
因為冷,他第一個想到了同行的民夫里面,有一個叫阿江的,他娶的女人是自己三姑家的女兒,之前有次過年,還送給了他幾只咸鴨。
這次正巧和他一起來這里做工,雖然沒有被分在一起干活,但還是抽空特地來和他打了個招呼,看著他隨身帶的衣物似乎不夠厚,還特地送了一件厚衣衫給他。
尹喜摸著身上那件衣衫的衣角,就開始想,自己在這里被那些帶隊的人指定為工長,有挑選一些合適的人過來干活的權利,那時自己絕對是有機會把阿江調到這里來的。
阿江這人很好,哪怕擔心他走漏風聲,也可以在最后的時刻把他帶上,至少兩個人躲在這氣室里面,開鑿通道的速度還會更快。
當自責的情緒開始在他的體內蔓延,他又想到了郭慶。
郭慶是他師傅的三弟。
平時他喊郭慶叔。
郭慶和他父親認識,一起做過河工,他能夠成為他師傅的學徒,也是郭慶特地帶著他父親送了拜師禮。
嚴格說來,郭慶對他有恩。
如果沒跟著師傅學本事,那這次干活,他也不會起疑心,更不可能有藏在這個氣室逃生的機會。
但這次自己竟然都沒有想到將郭慶帶上。
還有章鐵樹。
同村的人。
他父親和自己的父親是好友,郭慶記得有一年,他們家里的糧食不夠吃了,章鐵樹家硬是借給了他們兩個月的糧食。
這在村子里就是過命的交情了。
章鐵樹小時候經常和他一起去河邊釣魚,一直喊他哥,前年冬里他父親沒了,這次出發來做工時,他娘還特地上門來和他說了一會話,讓他幫忙照看照看章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