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四五百的青冥甲?!”
蒲津渡的軍情傳遞到李盡忠的手里時,李盡忠距離蒲津渡還有二十幾里。
他的大軍此時在三條小道之中宛如長蛇游動,除了先前日落前已經分批出發到達蒲津渡的軍隊之外,入夜后出發的大軍,現在最前端距離蒲津渡還有十里不到。
在他的計劃之中,蒲津渡這時候應該早就拿下了。
誰能想到這時候會突然傳遞過來這樣的軍情?
青冥甲!
近五百具!
之前毫無異樣的蒲津渡!
李盡忠渾身一冷,他突然感覺到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有無數看不見的陰謀一下子壓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根本無法呼吸。
在決定和安知鹿起兵之時,他也從沒覺得皇帝有多厲害。
但是就這短短十幾天里,皇帝卻已經刷新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
從月臺驛到潼關,皇帝不僅展現了他的決斷,他修為的強大,還讓他們深刻認識到,原來此人隱藏得如此之深,原來他的謀劃是如此深遠。
原來皇帝之前送去幽州被火燒的一百零八具青冥玄甲,不是個笑話。
皇帝的真正用意,是一次偷偷運送大量玄甲的嘗試!
他用這樣的方式,來看看是否可以在諸多門閥和情報機構根本不知曉的情況下,悄然調動大量的玄甲!
而且順便還讓天下人產生一個錯覺:他用了這么多年,積累出來的青冥甲就是一堆廢物,讓所有的人都不再關注他手中的這股力量。
戲法人人會變,這種陰謀詭計說穿了不算什么,但關鍵在于,就算是故意演戲給天下人看看,尋常人哪會這么舍得,恐怕最多拿個十具八具燒了給人看,但他竟然一次性拿出一百零八具!
如此大的氣魄,如此的手筆,這一下在當時不只是讓人覺得他和顧十五不對付,還直接讓天下人信了這青冥甲無用!
誰又能想到,這樣的算計,最終會在今夜落在他李盡忠的頭上!
李盡忠看著分成三股在小道上魚貫穿行的大軍,看著四周夜色之中根本看不清的山林和灘涂,他腦海之中直接就冒出了“完了”兩個字。
下一剎那,他嘶聲吼了起來,“燃火照明,小心夜襲!傳令拓跋信,用命填,一定要拿下蒲津渡!”
別說是幾個傳令官,就連李盡忠身邊的一些高階將領都被他撕心裂肺般的喊聲給驚呆了。
所有人都從來沒有見過李盡忠如此失態,如此驚慌。
“你們還在發什么呆!”
李盡忠的臉這時候已經變得無比蒼白,他狂吼道,“我們大軍現在就是幾條細蛇!對方在蒲津渡用玄甲設伏,就是料準了大軍會改道蒲津渡!他們必定會在我們這行軍途中突襲!若是他們大軍早已埋伏好,我們必敗無疑!若是沖得過蒲津渡,我們占住那座浮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被堵在這邊,我們被分割圍剿,大軍必定潰敗!”
按理來說,身為大軍的主帥,是絕對不能自己亂了軍心的。
但李盡忠現在絕對沒辦法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情。
他看著四周黑暗的曠野,心中已經可以肯定,對方的大軍隨時都會殺來!
僥幸的心理一拋掉,他現在是一通百通,腦子已經徹底轉通了。
南詔的軍隊里本身很多人都是河蠻!
這些人本來就擅長在河流邊上活動,無論是隱匿埋伏還是作戰,他們擅長得很!
大唐的軍隊和南詔的軍隊戰斗時,就很不適應在泥濘里打滾,沒法在又潮又濕又到處是雜草、蘆葦、雜木的河灘地帶作戰。
龍頭渡也好,蒲津渡也好,之所以能夠成為黃河渡口,一是因為黃河正好在這兩個地方束口,而且周圍都是石灘地,無論是旅客、過往商隊在兩邊停留都比較方便。
這五六十里的黃河邊上,就這么兩塊好地方,其余的要么就是樹木叢生的崖壁,猿猴禽鳥的樂園,要么就是犬牙交錯的亂石坍塌地,車馬根本走不了,還有最多的就是這種爛泥灘涂,長滿各種雜木和葦草。
但現在爛泥地已經結冰了!
這些河蠻本身就適應在這種濕地里面行軍和作戰,再加上泥濘地被凍硬了,戰馬都可以沿著里面開辟出的道路行走,所以若是埋伏突襲,那埋伏在這種地帶的,不只是會有步軍,還會有騎軍,甚至有披甲的重騎!
若是有數萬以上的大軍突然在這種地帶,乘著他們的軍隊前后不接,完全一字長蛇在行軍的時候殺出來,那他們都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抗!
滅頂之災啊!
滅頂之災就在眼前!
“我草!”
這些高階將領頓時齊齊的叫出聲來。
他們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都不是傻子,其實李盡忠就算不叫得這么直白,他們接下來也會很快反應過來,他們遲鈍反而是因為李盡忠此時的反應反而把他們弄懵了。
“怎么辦!”
但除了幾個傳令官開始用最快的速度傳令,讓蒲津渡的重騎用命去消耗那些青冥甲的氣力之外,他們渾身都發毛,眼下這大軍在小道上排出了七八里…這怎么搞?
就地布防都恐怕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