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鹿無奈道,“那也沒辦法,就看到了關中,能不能找到同鄉人,如果湊巧,可以跟著商隊返回。”
這名貨郎嘆了口氣,道,“這么著吧,我是去三交驛,我過子午關到三交驛這一帶,和你正好順路,要不要結伴而行,你這眼睛要是到時候出什么問題,我至少還能幫你看看路,只是我比較趕路,每日里起的比較早,歇的比較晚。但有個好處是,到了三交驛,我或許能夠找些人幫忙,看看有沒有牛車之類的帶你去關中。”
安知鹿臉上浮現出欣喜若狂的神色,“那太好了,多謝兄臺,不知兄臺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我若是安頓下來,一定設法報答。”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路上多個人就多個照應,我是看你說話也挺和氣的,一起結伴而行也熱鬧一些,順便幫忙,談什么報答不報答的。”這貨郎笑道,“我叫劉阿生,我人就是秦嶺北麓三谷村的人,就往來這一帶送貨,以前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幫一些出來游歷的年輕讀書人做向導,背書箱和行李。現在洛陽長安這邊兵禍,就沒了這種生意,只能幫著送一些不值錢的貨物,主要帶些書信,就是靠腳力勉強養活自己。”
安知鹿嘆了口氣,道,“那好歹有個正常的營生,我在洛陽好不容易有間屋子,結果兵禍一來就被燒沒了。”
“洛陽一間屋子,那可是值錢得很啊。”劉阿生嘆了口氣,“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知鹿道,“我姓鹿,叫鹿山。”
“山林的山還是排行老三的三?”
“山林的山。”
“那鹿山兄弟,我看你這腳力倒是還行,我一般要走到天黑看不見路,這才歇下來生火宿營,你要是覺得太累了,那也提前和我說,我們可以歇一歇的。”
“沒事,我以前專門在洛陽給那些鋪子送糖的,雖然現在眼睛不方便,但腳力好得很,你這方面不需要有什么顧忌。甚至難走的路,我還能幫你一起推車。”
“那這就太好了,我們這一趟可是翻山越嶺,而且我知道有些近路,可能比較難走的。我帶路你放心,你看我這車上裝著的都是書信,而且這一帶過去,也沒什么流寇。”
“我怎么能不放心,你看我這眼睛,要是你是歹人想劫我,還用廢話,剛剛直接動手不就得了。”
“哈哈哈!也是。”
這劉阿生一開始還懷疑安知鹿是不是怕拖慢自己的速度,故意說自己能行,但一直走到太陽下山,他卻發現似乎這安知鹿的腳力的確很好,而且力氣還不小,在上坡的時候幫忙推車,他輕松了很多。
等到徹底看不見路了,劉阿生才在一處高崗上歇了下來,生火和布置營帳。
“鹿山兄弟,這一路上在哪歇腳,我都是算好的。你看這邊的火塘子之類都是現成的,不過如果沒你幫忙,我要多摸黑一陣才來得到這里。我看不是我幫了你的忙,而是順道撿了個幫忙的。”
“你有啥吃的,我有餅和肉干,你吃不吃?”安知鹿卻是已經一副和他十分熟稔,不用客套的樣子。
“我帶了個鍋子,那我煮個疙瘩湯一起吃。”
劉阿生才剛剛生起火來,突然之間他感到有些不對,伸長了脖子往遠處的大道上看。
只見黑暗之中,無數火把星星點點形成了一條長長的火龍,馬蹄聲隱隱約約隨風傳來。
“怎么了?”安知鹿故意問道。
“是軍隊,估摸著至少有一兩萬人!”劉阿生吃驚道,“看上去是朝著長安的方向趕的,這哪來的大軍?”
安知鹿沉默了片刻,道,“那估計是南詔皮鶴拓的軍隊了。”
劉阿生一愣,“怎么會是南詔的軍隊?”
安知鹿道,“我從洛陽出來前,我聽說皮鶴拓出兵把松漠都督府的軍隊打敗了。不過這時候就能到這里,那皮鶴拓對付松漠都督府,那真是沒花什么力氣啊,說不定剛開打,看著用不著那么多軍隊,就直接讓一部分精銳往長安趕了。”
劉阿生驚喜道,“那按這么說,長安能守得住?”
安知鹿道:“應該是守得住的吧?不過這仗怎么打,好像和你的生意還有關系,和我倒是沒太大關系了。”
劉阿生有些同情的看著黑暗之中顯得十分神色落寞的安知鹿,安慰道,“這人么,總有走運的時候和倒霉的時候,不過只要是能活著,日子沒到頭,就總有盼頭,就總有翻身的時候,你說對吧。”
安知鹿慢慢的笑了起來,道:“我也是這么覺著的,不然我就不會走這么一趟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