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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夏泠【十一】

    眾人面面相覷,過了半晌才有名內官回奏道:“是慕姑娘先叫起來,說有刺客”

    如霜嗓音獨特,適才靜夜中大聲呼叫,聽到的人并不少。華妃心里一沉。豫親王道:“既然如此,玉佩之事定然另有隱情。事涉宮闈,本王明日請旨圣裁。”說完起身請退,一禮未畢,**抬起頭來,忽見簾后伸出一只纖美白皙的素手,猶未反應過來,已見那手撥開垂簾,重簾后有人翩然而出,向他斂衽為禮,一雙千尺寒潭似的眸子,既澄且凈,在燈光下流轉不定:“王爺,請王爺即刻帶如霜去見駕。”

    豫親王萬沒想到她會從簾后走出來,更兼第一次聽到她開口說話,只覺得心下一震,躊躇難答。

    如霜道:“王爺睿智,自然已經明白今夜之事,乃是旁人設計如霜的圈套。人心險惡莫測,如霜愛惜性命,自覺朝不保夕,斷不能再留在此地任人宰割。請王爺將如霜與宮女撿兒一同解往御前,恭請圣斷。”

    華妃亦被她的舉止駭了一大跳,待聽她說出這么一番話來,急怒交加,霍然起立,隔簾怒斥:“慕如霜,你此等語乃是何意?”

    如霜不不語,只是凝視著豫親王。豫親王從未被一名女子這樣逼視,不便與她目光相接,只得轉開臉去。便就在這一瞬間,跪在地上的撿兒忽然叫道:“華妃娘娘,我替你誣陷慕姑娘,沒想到你卻而無信,意欲殺人滅口,橫豎是個死,我化為厲鬼也不放過你。”說完破窗撞出,“撲通”一聲投入江中。華妃驚恐萬分,幾乎要昏厥過去,簾后數名宮女連聲急呼:“娘娘、娘娘”華妃顫聲道:“快!快抓住這賤人。”她心中清楚,若是撿兒一死,自己百口莫辯,隔簾望去,但見如霜淡然佇立,豫親王已經急步至艙外舷板之上,早有御營的官兵下水去撈救。

    華妃亦顧不得禮法,掀簾疾步而出,江面上御營小艇來去,舉著燈籠火炬撈人,江流湍急,那撿兒一入水中,卻再也不曾浮起。漸漸過得小半個時辰,華妃全身發冷,扶著宮女立在那里,不不語。如霜款步上前,望著黑沉沉的江面,漫然道:“看來又死了一個。”華妃回首望去,只見燈下她面色似玉,眉目如畫,姿容清麗難。華妃卻禁不住打了個寒戰,聲音里透著恨意:“你這招好毒。你會有報應的你終有一日會遭報應的。”

    如霜的聲音極輕,幾乎除了她自己,再無第二個人能聽見:“會遭報應的人不是我,該遭報應的人,一個也逃不過去。”畢嫣然一笑,她自入宮來從未笑過,此時展顏一笑,如荷之初放,亭亭凈恬。剎那已橫過紈扇,遮去大半面容,華妃幾乎以為是自己恍惚看錯,她已經轉身緩步退開去。

    豫親王見撈救無望縱撈上來定也是尸首了,于是折返艙中。如霜斂衽為禮:“請王爺為如霜做主。”華妃面色灰敗,幾欲落下淚來,道:“七爺,如今我百口莫辯,唯請皇上圣裁。”豫親王略一沉吟,道:“臣弟遵命。”他既用此稱謂,便是以皇弟身份處理家務事,雖在禮制上仍欠妥當,亦算勉強從權。

    夜已三更,如霜出得舷艙來,只覺得江風清寒,吹得她身上那件平金繡百蝶斗篷撲撲亂飛,如霜不覺攥緊了頸中系的閃金長絳。內官手中一盞琉璃明燈,替她照著腳下的跳板。如霜抬起頭來,見堤岸上御營簇擁著一輛青篷馬車雖是宮人日常乘的車子,火把簇擁下看得分明,豫親王早已經上馬,等候在車側。

    江灘上碎石磷磷,走得自然極慢,好容易到了車前,內官俯下身去,她卻并沒有循例踩著內官的背上車,反倒輕聲道:“攙我一把就成了。”侍候車駕的內官誠惶誠恐,伏在那里說:“奴婢不敢,奴婢應該侍候姑娘上車。”

    如霜淡淡地道:“你是侍候人的奴婢,我也是侍候人的奴婢,有什么敢不敢的。”那內官方應了個“是”,起身來在她肘上用力托了一把,她體態輕盈,已經踏上車去,宮女高高掀起車帷,讓她在車中坐好,**放下了帷簾。

    車前本懸了一對明角風燈,碎石路上車聲轆轆,隔著薄錦車帷望去,那兩盞燈亦搖搖晃晃,仿佛一雙發著光的風鈴,幾乎可以聽見清脆的鈴聲搖曳如霜定了定神,才知道并非幻覺。紫金鸞鈴的聲音脆而清亮,就在馬車左近,聲聲入耳。

    沒想到竟是他來,原是她自己料得錯了,御馬方許用紫金鸞鈴,她卻忘了豫親王早蒙恩旨,賜用紫韁紫金鸞鈴。御營鐵騎高大的身影倒映在兩側窗帷上,星星點點的火把向前延伸開去,像兩條巨大的火龍,將她的車子夾在中間。透過象眼窗上細密的方孔,可以望見前方不遠處控馬握韁的豫親王。

    他身邊親隨簇擁,無數的炬火照見他的身影面容,側影從容安詳,像這夜色一樣,有著一種寬廣到不可思議的突兀柔和,連于馬背之上握韁的姿勢,都與她記憶深處某個秘密的影像有著驚駭的類似。這樣靜的夜,只聽到火炬上火焰燃燒的“呼呼”聲,馬蹄踏過碎石的“嗒嗒”聲,還有鸞鈴清脆的“叮當”聲這些聲音里夾著“撲通撲通”的異響,原來是她自己的心跳。

    她將頭靠在窗帷上,起伏不平的路像是一種刻意,每次輾過高低不平之處總有一種異樣的失落。隔著那么遠,就像千尋的絕壁,明知永遠都不可能逾越,而彼岸亦只是一片暮藹蒼茫,那是她自己虛幻夢想的海市蜃樓,所以,此生永不可及。心中猛然一抽,就像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一般,疼得那樣難過。

    陪車的宮女問:“姑娘困了么,還是躺下來歇歇吧。”她不能答話,心跳紊亂,每一次都重重撞在胸口,直撞得發痛,痛得連呼吸都沒有辦法繼續。豆大的汗珠從額際滲出,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呻吟的聲音。陪車的宮女終于發覺了她的異常,急急地問:“姑娘,你怎么了?”

    她想摸索荷包中的藥,卻連移動手臂的氣力都幾乎沒有,宮女惶然不知所措,一把掀開車帷,急聲道:“快停車!王爺,慕姑娘不好了。”

    耳中的一切聲音雜而亂,遠而輕,就像在夢中一樣。有明亮的光照進車里來,有人在嗡嗡地說著話,她努力睜大眼睛,看到依稀熟悉的眼眸,心忽然往下一落,拼盡全力才發出細若游絲的聲音:“荷包藥”

    蠶豆大的綠色藥丸,散發著熟悉的淡淡寒香,塞入口中去,有水旋即灌入,她吃力地咽下去。水甘甜清涼,仿佛一線冷泉,潺潺地自喉間流入體內。她漸漸地緩過氣來,心口的絞痛亦漸漸隱去,這才發覺自己大半個身子斜靠在宮女的肩上,一名千夫長手中捧著一只緙金皮水袋,目不轉瞬地望著她,連豫親王都勒馬立在轅前,見她蘇醒,只問:“還可以乘車嗎?”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他便不再多說,兜轉馬首命令眾人:“繼續趕路。”

    宮女放下車帷,那高大的身影隨著火光一同被隔在了帷外,不能再被瞧見。鐵騎錚錚的蹄聲重又響起,她精疲力竭,在丸藥的效力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跟隨在豫親王馬后的一名千夫長遲晉然,乃是曾隨豫親王出征舍鶻的親信侍衛,年紀雖不過二十歲,卻因軍功卓著已經升到了千夫長。他長著一張娃娃臉,脾性亦稚氣猶存,策馬追上了豫親王,躬身舒臂仍將水袋系回豫親王的鞍后,一笑露出口雪白的牙,說:“病懨懨一個人,真不曉得皇上喜歡她什么?三更半夜的,咱們這趟差事可真窩囊。”

    豫親王回首望了他一眼,意在警告。

    遲晉然被他眼風這么一掃,撓了撓頭,說道:“王爺,我曉得錯了,關云長千里送皇嫂,王爺您和關帝爺一樣,此舉忠心赤膽,可昭日月。”

    豫親王回手一鞭抽在他馬上:“什么風馬牛不相及的胡說,還不滾到前頭去探路。”

    遲晉然吐了吐舌頭,拍馬直奔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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