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凡人不同,巫師與巫師之間,自有其隱秘的法則,雖然難以捉摸,甚至無法精確描述,卻是實實在在地存在著。耐瑟瑞爾魔法文明發達,巫師作為統治階層,更是發展出了一整套糅合了巫術效果在內的特殊禮儀。按照耐瑟的規矩,當瓊恩以這樣鄭重的態度向另一名巫師發出請求時,實際上便是向對方做出了一項承諾。這份承諾的內容并不具體明確,但依然是有效的,具備約束力。勉強形容的話,就像是日常生活中,你欠了人家一份人情,那么將來就總要還回來。具體什么時候還,以什么方式還,這個都還不確定,但又確確實實是要還的。
梅菲斯身陷陰影谷,如今音訊不通,安危未卜,瓊恩心中自然焦慮萬分,但總算還沒有失去基本理智。面對目前這種局面,盲目行動無濟于事,只會把事情越弄越糟,信息的確定、資料的收集、形勢的判斷,以及可能的破解之道,才是目前最應該去做的――而要做到這些,奧嘉萊斯的幫助是必不可少的。畢竟,她有可能是現今世界上對伊瑪斯卡和七秘器最有了解之人,她的丈夫(或者前夫)歐貝倫極有可能就是一位幸存的奇械師,而且還是皇室。其實在兩人前面的談話中,也已經隱隱暗示了這一,彼此心照不宣,只是沒有挑明罷了。
除此之外,她還是位預師,而且是預師中的級精英。任何有基本魔法學常識的人都知道,在真刀實槍的戰斗中,預師未必派得上太多用場,但在動刀動槍之前,有一位優秀的預師在身旁,給你幾句提,那就像是丞相去陌生的地方行軍打仗,幕僚送上一份“平蠻指掌圖”;就像是勇者去魔王的城堡里探險,女友送上一份“迷宮怪物圖鑒”,能夠帶來的益處,往往大到無法估量。
正因此故,瓊恩才正心誠意地作出了請求。而奧嘉萊斯了頭,示意接受。
契約達成,接下來的談話就變得順利許多了。奧嘉萊斯也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告訴瓊恩想要的信息。
“如果只是你一人,想要應付第五器,其實并不為難――因為你是‘翔龍’。”
“唔?”
“為了盡可能保持內部的團結,七秘器在鑄造時,奇械師就加入了特別的限制。秘器的力量,對外是威能無比,但倘若用以對付皇室奇械師,則就會大打折扣,”奧嘉萊斯,“同時,第五器原本就是翔龍秘器,而你又正是翔龍,這些因素綜合在一起,導致它對你的壓制和封鎖效果都會被削弱到最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第五秘器“九重地獄之鼎”最可怕之處,就是它一旦發動,便創造出封閉獨立的“領域”,與外界相隔絕。在外的人無法進入支援,在內的人無法脫出逃離,等于是落入對方設計好的主場,還被套上戰爭枷鎖。但瓊恩能夠因為翔龍的身份自由進出,不受限制,確實是一大優勢。
話又回來,這雖然是個好消息,但意義也不是很大。瓊恩倘若能夠只顧自己,也就用不著這么頭疼了。不過從奧嘉萊斯這句話里,他倒是聽出了些蹊蹺來。所謂“越缺乏什么,就越強調什么”,反過來,越強調什么,其實就明越缺乏什么。當年制作七秘器的奇械師們,居然還要考慮到內部團結的問題,特別作出這種限制――這又意味著什么呢?
由此看來,后來的皇室內戰,帝國分裂,實非偶然啊。
“但你若要救人,難度就會高很多,”奧嘉萊斯接著,“你那位情人現在已經被困,你想救她,有三種辦法。”
三種辦法?聽起來可選擇的余地很大。
“愿聞其詳。”
“第一種方法,是強行打破第五器的封鎖效果。”
“如何打破?”瓊恩追問,“是要殺……打敗那位持有秘器的奇械師嗎?”
他本帶“殺掉”,突然想起發動第五器的奇械師極可能就是那位自稱凱瑟琳的黑衣少女,便臨時改了口。奧嘉萊斯若有所覺,看了他一眼。
“對,但是很難,”她,“第五器一旦發動,領域形成,則奇械師自己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九個平行空間內的化身。要想打破第五器的壓制,就必須進入領域之中,摧毀全部的化身。”
……這果然很難。
一身化九,每個的實力都和本體完全一致,只要其中任何一個沒有被摧毀,秘器所形成的領域空間就不會破壞。這簡直就像是一個人有了九條命,比巫妖還妖孽,又是坐鎮主場,還有薩瑪斯特和龍巫教等一群隊友幫忙,如何能殺得過,難度太高了。
“第二種方法呢?”瓊恩問。
“第二種方法相對容易,就是堅守,”奧嘉萊斯,“第五器縱然強大,卻不能永久生效,它是有時間限制的,長短根據奇械師的力量而定,而且也無法連續發動。所以只要你能夠堅持得足夠久,自然就可以全身而退。”
這個辦法確實相對容易,但其實也不簡單。第五器“九重地獄之鼎”,按照奧嘉萊斯的介紹,乃是攻守一體的對軍寶具,爆發力或許不強,持久戰卻正得其所,面對絕對領域的直接壓制、平行空間的分散切割,以及無盡魔軍的人海戰術,誰能有把握一直堅持下來?
還是先聽聽第三種方法吧。
“第三種方法,成功率最高,而且難度最低,最為簡潔易行,”奧嘉萊斯看著他,似笑非笑,“只要你魅力足夠,能服那位奇械師倒戈相向,自己放手,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
在陰影谷的這段時間,奧嘉萊斯一直是深居簡出,大多數時間都不見蹤影,但身為第一流的預師,若她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那就太看她了。當日凱瑟琳闖入巫妖長老的家中,與梅菲斯大戰一場,驚動了提爾教會的守衛力量,鬧出來的動靜非。奧嘉萊斯當時沒有露面,想必也是在暗中觀察,以她的老辣和見識,看出瓊恩和凱瑟琳之間的因緣羈絆,自然不是什么難事。瓊恩對此其實也有心理準備,但被她突然出來,還是有些尷尬。就像是和岳母聊天,突然被她揭破自己在外面還悄悄養了個情人――更要命的是,對于這位情人,自己還全無印象,仿佛失憶了。
“你不認識她?”奧嘉萊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