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昊只微微哼了一聲,并不說話。顧早不知他為何如此不快,也不想再惹他厭煩,只悄悄退到了柳棗幾個的邊上,看著她們吃東西,卻不知自己身后那楊二爺的臉色此刻更是難看了。
待柳棗幾個都吃飽喝足了,瞧著天色也還有些亮,顧早怕家人擔心,急著想早些趕回去,便都叫了一道離去,待出了那驛站的門,才瞧見門口竟是停了輛騾車。原來那趕車的不過是被王婆子雇傭了來的,此時又被那楊昊給雇了過來。
顧早跟著那幾個小姑娘一道鉆進了車棚子里去,那車夫趕了車便往渡口方向去了,楊昊也是騎了馬跟來。柳棗劫后余生,又知道從今真的不用再回那個家了,心情大好,一路和顧早嘰嘰咕咕說個不停。顧早卻是有些心不在焉,不時透過車棚子那被風雪卷開的縫隙往外瞧去,見那人的肩背之上已是堆了一層雪,只是那背影卻仍是挺直。忍不住一陣心煩意亂,自覺已是欠了個天大的人情,低低嘆了口氣。
一行人到了那渡口,天剛擦黑,若是平日里還是有船可以擺渡的,只是此刻遠遠便是瞧見前面積了一大堆的行旅之人,個個都面帶焦急之色在那議論紛紛。顧早正自猜測,沒一會那車廂簾子便被掀開,瞧見楊昊露了臉道:“我午間過來還是可以擺渡,如今河面竟是已經結了冰,過不去了。”
顧早啊了一聲,急忙下車過去查看,果然瞧見那黃河河面一片都是結了一層白冰,連那渡船都被凍住了。有那心急的行人撿了塊大石頭朝冰面砸去,冰卻是應聲而破,眾人有搖頭嘆息,有指天罵娘,只是沒奈何都只能等下去了,只盼再過一夜等那冰面結厚了再過。
渡口停渡,只把那岸邊的腳店生意給捧個火紅。那幾家腳店本就窄小,房間自是早沒了空,便是那堂屋里也是橫七豎八打滿了地鋪,東一堆西一堆的人和雜貨,連個落腳的地都插不進去,竟都是只能圍著火塘子過夜了。顧早回了車邊,將那幾個正探頭探腦的小丫頭都按回了車里,這才看向了楊昊,低聲道:“莫若也就在大堂里過一夜?只是怕委屈了你……”
楊昊瞧了眼門里那亂糟糟的景象,略略皺了下眉道:“我倒是無礙,只是你怎可以在此過夜?我記得此去往西幾里地有個小山廟,還是去那里借宿一夜,余下待明日再說。”
顧早望了眼腳店,又瞧了下車里那幾個丫頭,終是點了下頭,自己復又爬上了車。車夫很快便又趕了車朝西轆轤去了,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天色已是黑了下來,這才聽見楊昊在車外說了聲“到了”,那車便停了下來。
顧早下了車,借了雪光,瞧見此地是個小山,山腳下果然光禿禿立了座不大的寺院,裹在風雪之中,瞧著竟是有些凄涼破敗之氣。又瞧向了楊昊,見他已是在拍山門,不一會那門便開了,一個小和尚模樣的人探出頭來,楊昊對那和尚不知說了幾句什么,又遞過去了樣什么東西,想來應是銀錢了,那和尚便立刻大開了門。
顧早見楊昊轉頭朝自己點了下頭,急忙叫了車上的那幾個丫頭下來,又讓那車夫也一并將車趕了進去停在寺廟的院子里,這才一起進去了。
這廟里因了小,素日里也就這小和尚和他一個師父長期在此,所以空著的屋子還有好幾間。那和尚拿了不少錢,態度自是活絡得很,殷勤地收拾了幾間屋子出來,又各自給燃上了火爐子,不一會那屋子里便是有了暖意。顧早將柳棗幾個帶到了其中一間,安置了下來,楊昊和車夫也是各自占了一間。
此時已是有些晚了,顧早瞧著那幾個小丫頭似是有些腹中饑餓的模樣,卻是都忍著沒說出來,想了下便找到那小和尚問有沒吃的東西,小和尚想了下才道:“廚間確是有幾樣米蔬,女施主若是方便自己去煮了便可。”
顧早問了廚間方向,謝過了那小和尚,瞧他臉似是有些紅紅地快步低頭離去,微微笑了下,便自己拿了個燭火,叫了柳棗一道過來去了那廚間。
廚間里不過就是幾個冬筍、蘿卜、豆腐什么的,還有些小米。顧早叫柳棗燒起了火,自己動手煮起了飯食。取了兩個冬筍剝殼切成滾刀塊,將豆腐用鹽稍稍鹵下,入清水煮去了腐味,焯了下冬筍,這才略略加了些鹽重入湯水中煨熟了。又將蘿卜去皮切刀入開水煮過,配了幾個青菜頭和方才的筍湯炒了下也成一盤,瞧見還有幾個蘑菇和寬粉條并一些雜菜,便也拿了燴了個口蘑粉條雜菜鍋子,又煮了一鍋子的紅豆小米飯,待聞到了飯香,這才讓柳棗去叫了那幾個丫頭和車夫一并過來吃。突地又想起了那位二爺,怕他嫌這里人多不愿過來一道就食,急忙取了幾個小盤子,連那筷箸用開水一一燙過了,這才撥了些菜到小盤里,又盛了一大碗黃燦燦的小米飯,這才找了個托盤出來,自己端著往那二爺屋里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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