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至低頭一看,那是張煜軒和他學長的聊天記錄。
開始是張煜軒發了烤肉店的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找話題說:“學長,這是我們當年聚餐時一起來過的烤肉店,沒想到這么多年了,竟然已經變了這么多。”
學長那邊卻遲遲沒回他。
直到兩分鐘前。
學長才給他發了條消息。
“煜軒,我在明輝酒店602房間,我受了一些傷,你能來一趟陪我去醫院嗎?我不想一個人去。”
但幾乎是下一秒,學長又發了條信息。
“算了,你不要來了,你不要來。”
張煜軒臉色蒼白:“我、我該怎么辦,學長好像受傷了,但、但他又說不讓我去。”
邱至簡直想一巴掌扇到這個傻子的后腦勺上:“趕快去呀!你學長都受傷了,他現在肯定很需要幫助,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張煜軒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敢,他說不讓我去,我去了,他生氣怎么辦。”
邱至說:“你今天下午拉著我去買裙子的時候還他媽說讓我為愛大膽,勇往直前,怎么輪到你自己就慫成這個樣子了?”
“可是……可是……我拉著你去買小裙子,是因為葉明煦喜歡你穿小裙子,但是我學長不喜歡我去,他剛剛都說不讓我去……”
張煜軒頓了一下,強調道:“而且學長說了兩遍讓我不要去……”
邱至簡直要被張煜軒氣死:“張煜軒,今天你要是去了,你跟你學長還有一絲希望,你要是不去,你倆徹底沒有玩完!況且他都說自己受傷了,你不去,你意思說想讓他在那里一個人等死啊?!”
張煜軒忽終于反應了過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然后慌慌張張地說了一聲:“我、我這就去!”
說著他就朝著那個酒店的方向飛奔而去。
“打車啊白癡!”邱至在身后喊道。
張煜軒這才急急忙忙在路邊打了輛出租車,離開了這里。
直到看見那輛出租車離開了視線,邱至才轉過身子,搖了搖頭,唉,這孩子怎么這么傻呢?
張煜軒這邊發生了這些事,而且賀洲又在他身邊坐著,邱至是真的沒什么想要繼續吃下去的欲望了,準備進去結完帳就喊葉明煦離開。
結果一抬頭,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賀洲在門邊站著。
不知道他他在這里站了多久,又聽了多少他和張煜軒的對話。
和店內的燈火通明不同,這家店外面十分昏暗,只有遠處的路燈,和店內的光線給賀洲鍍了層淺淡的光影。
可這光線太淺太淡,壓不住賀洲一身蕭索的漆黑。
邱至垂下眼眸,像是什么也沒看見似的,直直地朝著店里走去。
哪知他剛上了一個臺階,賀洲就開了口。
他緩緩地,不緊不慢地說。
“邱至,裝不認識我嗎。”
他語氣淺淡,聽不出什么波瀾,說出的話卻如驚雷一般在邱至耳旁炸起。
邱至心中猛地一跳,直直地定在原地,似乎連半步都難以移開,邱至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四周變了一片寂靜,靜地還能聽見自己雜亂的呼吸,和慌亂無措的心跳。
但邱至把那些所有的慌張全都壓了下去,他站在臺階上,仰著頭,看著賀洲,眨了眨眼,很困惑的模樣:“你說什么?”
賀洲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沉黑色的眼睛幾乎比夜色還要濃郁,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邱至然后說:“我說,你不記得我了嗎?”
邱至覺得自己手心都冒了汗,但他皺起眉頭,似乎很認真的思索了一下,然后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好像不記得,我們原來是見過的嗎?”
賀洲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而邱至就睜著那一雙大大的,看起來及其無知的眼睛,和他對視。
邱至最終還是贏了。
賀洲薄唇微抿,離開了視線,淡淡地說:“我是你父親邱擎蒼的生意伙伴,曾經去過你家幾次,也許是你忘了吧。”
邱至在心里松下一口氣來,是這樣啊。
他還真以為賀洲有記憶,還把他認出來了。
——怎么可能?重置卡又不是白用的。賀洲不過是個npc,一舉一動,一一行,從大腦到身體全都被游戲控制,這游戲要讓他生,他便生,要讓他死,他便死。要讓他抹掉和自己經歷過的所有痕跡,他便要忘得干干凈凈,一絲不剩。
邱至雖然心里已經不再慌張,可面上卻有絲毫沒有松懈。
他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是這樣啊,我平常不太關注父親的客人,不過以后要是再見到賀先生一定能認得出來。”
賀洲看著他身子的黑色紗裙,眼神變得暗沉:“……那你父親知道,你身上這裙子是為男人穿的嗎。”
……操,他剛剛果然聽到自己和張煜軒的對話了。
不過,這重置后的賀洲怎么管地這么寬呀?大哥醒醒吧,老子穿不穿裙子跟你有毛關系啊。
邱至抿了抿唇,平靜地說:“我父親支持我的任何選擇和愛好。”
“包括你腳踏兩只船?”
“包括我……”邱至忽然反應過來,皺著眉頭,抬頭看下賀洲,“賀先生,您這是什么意思。”
賀洲走下了一級臺階,使邱至的鼻尖幾乎都要撞上他的胸膛。
邱至感覺不適,又后退了一步,下了一個臺階,哪知賀洲緊隨其下,低頭看著他,下頜幾乎要觸碰到邱至的發絲。
賀洲居高臨下地看著邱至,語氣平靜:“那個叫你學長的男人是誰。”
邱至:“是我未來的男朋友,賀先生有什么疑問嗎?”
賀洲似乎輕笑了一聲。
然后他忽然伸手,冰涼如冷白玉的指尖觸碰到了邱至細膩白皙的脖頸。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邱至整個人猛一僵,似乎是覺得受到了冒犯,他整個人都像是一個繃緊了的氣球,似乎下一秒就要炸開。邱至后退一步,想要離開男人的觸碰,哪知他剛動了一下,就又被人一把拉住,狠狠禁錮在了懷里。
賀洲右手緊緊錮著他的腰,左手的指尖卻從他脖頸處,寸寸下移,然后頓住。
映著微弱的路燈和店內撒出來了燈光,賀洲微微偏過頭細細打量著他的脖頸,溫熱的呼吸聲撒在邱至的頸窩,幾乎要激起一片顫栗,然后他緩緩開口。
“那你未來的男朋友知道,你穿著為了他買的裙子,裙子里面卻帶著別的男人的咬痕嗎。”
邱至身子一僵,感受到身前這個男人微微發涼的指尖,又往下移了一寸。
然后充滿惡意地,在那個凹凸不平的咬痕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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