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軒睜圓眼睛,興奮地喊:“哦!地老公生氣嘍,他不想我――”
邱至撲上去緊緊捂住張煜軒的嘴,小聲說:“我們不講話了。”
張煜軒從醉酒到現在鬧騰了挺長時間,已經有些乏累了,下車的時候,他眼睛都睜不開,腿都站不直,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邱至費了好大的力才把他攙扶到房子里。
賀洲讓人給張煜軒又收拾了一個屋子,邱至剛把張煜軒攙到床邊,他就一歪身子,躺在床上睡著了。
邱至從張煜軒睡的屋子里出來,就已經覺得很困了,抬腳就走回了自己房里。
打開房門后,邱至眨了眨眼,又把門關上,然后再次把房門打開。
沒錯啊,他沒走錯屋,這就是他的房間。
……但他的東西呢?
他的枕頭呢,他的床墊呢?他的被子呢?
賀洲站在門口,雙手抱胸:“走吧,該睡覺了。”
“我的東西……”
“收起來了,你以后在我房里睡,那些東西放著不用,會沾灰的。”賀洲說。
邱至走到賀洲屋子的時候,還真挺害怕的。
兩個月前他初次登錄游戲,對賀洲的人物模型一見傾心,摸個小手都能激動半天,那個時候的他估計怎么也不會想到兩個月之后,他竟會對與賀洲同床如此心慌。
而現在,邱至躺到賀洲床上,第一反應是先退出游戲,但是又想著,即使是退出了,下次上線還得面對此情此景。
然后他想著要不要編什么身體不適的理由。
就在他絞盡腦汁的思考著,到底是哪種理由比較合適的時候,賀洲也在他身邊躺下。
邱至平躺在床上,呼吸聲都有些緊張。
賀洲關了床前燈,低聲道:“睡吧。”
邱至愣了一下。
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他眨了眨眼睛:“……直接睡嗎?”
賀洲睜開眼睛,偏過頭,看著邱至:“那你是想做點什么嗎?”
邱至慌忙搖了搖頭:“不、不是。”
說罷,就緊緊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了。
這似乎是邱至有記憶來第一次與人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黑暗中,似乎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于是耳邊便充斥著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感覺……很奇妙。
邱至這一夜似乎睡得意外地好,以至于第二天醒來,看見空蕩蕩的床邊和滿室的陽光都有一些發愣。
他揉了揉臉振作起來,伸了個懶腰,去找張煜軒。
張煜軒已經醒過來了,邱至走到他屋里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講電話。
他講電話講地很認真,甚至沒有發現邱至的到來,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他的語氣便急促了起來。
“別!我不猶豫了,我確定了,我先要三瓶藥,待會兒我就收貨地址發給你……我準備先吃著藥,然后再考慮做手術的事情……”
張煜軒掛了電話,一轉頭就看見背后的邱至。
他嚇了一跳:“!你怎么不說話啊?嚇死我了。”
邱至皺著眉頭:“你剛剛和誰打的電話?”
張煜軒抿了抿唇,似乎是不想回答。
邱至:“張煜軒,你連我都想瞞著嗎?”
張煜軒低著頭說:“圈兒里的一個資深藥娘……”
邱至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都有些微微發顫。
“那你剛剛說的藥是什么,手術又是什么”
張煜軒垂著頭不說話。
“是激素藥和變性手術嗎”
張煜軒沉默了半響,才小聲地嗯了一聲。
邱至感覺被氣得心口疼,費了好大勁才冷靜下來,他看著張煜軒,問道:“我再問你最后一個問題,你是因為自己想變成女孩,才想要做手術,才想要變性,還是單純地為了你那個快要結婚的學長。”
張煜軒頭垂得低低的,不安地摳著手指,沒有回答。
邱至說:“張煜軒,你要是因為內心認同自己是女生,想要變成女生,我不反對你,我甚至可以去幫你找最好的醫生,但你他媽要是為了個男的,我拼死也要阻止你做這件蠢事。”
張煜軒抬頭看著邱至,他眼圈泛了紅,眼淚也滴落了下來:“可是,但我真的好喜歡他,我想讓他……看見我好看的樣子,我知道他喜歡女生,但為了他,我愿意做出點努力,哪怕是一點………”
邱至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淚,對他說:
“煜寶寶,你不必為了他人去改變自己。”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值得你為了他去強迫你做自己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因為沒有任何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那你呢?”張煜軒一邊擦眼淚一邊抬頭看著邱至,“你不也是一樣嗎,你幫賀洲擋吊燈,都差點為他死了,我怎么就不能為了學長做變性手術了。”
邱至嘆了口氣,說:“首先,老子幫賀洲擋吊燈,賀洲至少會感動,說不定還會因此愛上我,你為你學長做變性手術,你學長只會覺得你是個傻逼。”
邱至頓了一下,繼續說:“其次,你真以為我像你想的那么傻呢,我實話跟你說,吊燈那件事情根本就不是意外,是我計劃好的,角度和重量什么的我早就把握好了,雖然會受傷,但絕對不會死,我還沒愛賀洲愛到愿意舍棄生命。”
張煜軒睜圓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邱至。
其實還有一點邱至沒說。
他是玩家。
他就算真的為賀洲死了,只要調好痛感度,他依舊還是一點兒損失都沒有的,運氣好還能在游戲里得到個“賀總已逝朱砂痣”終身成就獎,想想還覺得挺刺激,并且轉頭就能再換個攻略人物從頭玩起。
這個游戲對他來說只是游戲,他可以隨便作踐自己,隨便追求刺激,反正也沒什么損失,可對于張煜軒這些npc來說,這個游戲里發生的就是他們的人生。
邱至有的時候把游戲和現實分的很清,有的時候卻又不想分清。
他現實生活中沒有貼心朋友,游戲里好歹有一個了。
邱至想著,至少,得讓他這唯一的朋友過得好。
即使,那只是個npc。
邱至揉了揉他的頭發,說:“我不會為了賀洲死,所以你也不要為你學長做手術好不好?”
張煜軒眨了眨眼睛,聽話地說了聲好。
邱至終于笑了出來。
“餓了沒?我們下去吃飯。”
邱至站起來朝著門外走。
他打開門。
然后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賀洲在門口站著,他直直地看著邱至,眼睛發紅,幾乎帶著徹骨的寒意,面色陰森可怖,像是恨不得把邱至剝皮拆骨,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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