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想到,也不可能想得到。
怎么會有人這么關心他,一直在注視他。
他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臥室里倏然沉默了下來。
覆在林與鶴后頸的手掌雖然無法忽略,但力度并不算大,下面微涼的皮膚也被人伸手蓋上了軟被,不會覺得冷。氣氛一時有些僵硬,而率先打破沉默的人,還是陸難。
男人收斂了自己不自覺便會散發出的攻擊性,放緩了語氣。
“兩周前,我在香江,收到了家庭網絡提醒,有大額流量波動。”
“我查看了設置,發現是你在直播。”
為了防止遭受攻擊或信息泄露,陸難使用的私人網絡都會有安全設置,林與鶴當時用的是自己的設備連的網,所以陸難當天就收到了提醒。
那時林與鶴正處在期末復習階段,他收到了合伙人發來的信息,讓他記得在平臺發些動態。林與鶴考慮之后,就開了一場直播。
他雖然是書法播主,但也不是只會直播練字,這次他就直播了一次自習。
正值期末,復習的學生很多,加上原本林與鶴直播間的粉絲數量本就不少,所以盡管沒有預告,這次直播依舊吸引了不少人來觀看。
雖然林與鶴沒有露臉,但只是憑他出鏡的那一雙手,就足以吸引不少人點進來。
再加上林與鶴字跡漂亮,筆記條理,看著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很快,這次直播就被頂到了學習區的前三。
林與鶴不是職業播主,數據之類的有合伙人去分析,他就沒怎么分心去關注觀看人數。
他甚至連麥都沒有開,只設置了輕音樂當直播間的背景音,說自習,就真的在專心自習。
盡管沒什么互動,不過觀看人數一多,彈幕依然不少。很多人都在彈幕里跟著打卡學習,舔手截圖,夸播主的字寫得好看。
還有一些老粉知道林與鶴的一些信息,一說他是燕城大學的,彈幕里又跟著炸了一波。
不過林與鶴始終都在專心學習,并沒有留意這些。
直播時間一長,彈幕里自己也聊了起來,不少人開始聊天,提問,雖然知道播主不開麥,還是聊得火熱。
木木一直在做題哎,停都沒停過,好羨慕,什么時候我也能這么專注
羨慕+1,我只有在玩手機的時候這么專注
我連玩手機都不專心哈哈哈,我和播主一個專業,看見他做的題,我就開始焦慮地玩手機
小哥哥早上六點就開始直播了,這都十一點多了,他一直在做題,這也太強了吧
六點?!!我六點起只會困成狗qaq
跪求木木分享提高效率和保持精力的方法!!
一人血.書同求方法!
自習直播里會聊的事也有限,除了詢問播主個人信息的,也都是一些學習方法之類老生常談的問題。
聊著聊著,彈幕又開始了復讀機。畢竟期末到了,必須讀書的時候,看什么都覺得有意思,幾人血.書都能排隊加到三位數去。
臨近中午時,又有人開始問。
播主什么時候去吃飯啊
木木午睡嗎?我一睡就會睡一下午,醒來天都黑了,定好的復習計劃一個也做不完qaq
我也是……
羨慕能午睡這么久的,我現在根本睡不著
能睡一下午的不止一個,失眠的人同樣不少。
壓力太大了,還要準備考研,一想到考試就睡不著
是啊,而且睡不著也學不下去,腦子一直很沉,根本學不下去
我也是,我都考慮要不要去吃褪黑素了……
彈幕里被失眠的話題占領,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褪黑素對身體不好吧,不如想點別的辦法
聽音樂?數羊?還有什么能助眠的?
白天困喝咖啡,晚上睡不著就喝牛奶唄
喝牛奶有用嗎?
有人說。
我好像有用!雖然我一喝牛奶第二天就會腹瀉,但是喝完就會覺得暈暈的,正好能借此睡著
這也行??
要不我也試試……
彈幕里聊得火熱,一直在做題的播主卻不知何時停下了動作。
輕音樂忽然停了,換成了一個溫潤清朗的男聲。
“喝牛奶后腹瀉頭暈是乳糖不耐的反應,身體不適合喝牛奶,容易不舒服。”
林與鶴忽然開了麥。
“還是不要用這種方法了,可以試試其他不傷身體的方式。”
彈幕里迅速被一片“小哥哥聲音好好聽!”“啊啊啊木木你終于說話了!”的字跡刷屏,林與鶴又簡短回答了幾個問題,便下播去吃午飯了。
這個上午對林與鶴來說只是期末復習時很普通的一天,但這場直播卻被陸難全程錄了下來。
包括最后的開麥。
乳糖不耐,這是林與鶴說的原話。
但就在昨天,考試結束前的最后一個晚上,累到臉色發白的林與鶴還喝了牛奶。
陸難說:“既然你清楚這些癥狀,為什么還要借牛奶催眠?”
林與鶴鬢邊滲出了一點細汗,呼吸有些重。
他的情況肉.眼可見地不好,陸難看著他,也不可能不受到影響。
但在談這場話之前,陸難已經有過一整夜的深思。
陸難很清楚,如果不把這些擺出來,不由他來挑明,林與鶴是永遠不會說的。
他永遠都是所有人眼里懂事又省心的,“別人家”的孩子。
陸難的耐心一向很充足,無論是事業,還是感情。
但這次他卻無法繼續等待,以林與鶴的身體健康為代價。
陸難不可能容忍。
他閉了閉眼睛,語氣很冷靜。
“牛奶或許還有助眠的作用,那做.愛呢?”
隔著一層被子,陸難按住了林與鶴的腿.根,未曾接觸的碰觸,卻依然讓林與鶴覺得滾燙生疼。
男人聲音低沉,一字一句。
“做.愛就是借別人的手,來光明正大地懲罰自己,是嗎?”
林與鶴不想回答。
他覺得冷。
屋里暖氣很足,身邊還有一個熱源,林與鶴卻還是覺得很冷。他知道,這種冷是從自己體內生出的,所有的不舒服實際上都是源于他自己。
問題被遮住了很久,一直在粉飾太平,卻突然被人揭開了所有偽裝,讓他必須去面對。
冷意刺骨,林與鶴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吞咽了一下,喉嚨干澀生痛。
幸好這疼沒有影響到開口的聲音:“我們不是結婚了嗎?”
林與鶴輕聲說:“這是該做的事吧。”
林與鶴不太想去看陸難的目光,他也不太懂為什么對方要說這么多。
“結婚了就該做這些,接吻,做.愛……怎么樣都可以。”
“沒有必要考慮其他的吧,為什么要在意那些不重要的事,睡沒睡好之類的……”
他的話,卻被陸難打斷了。
“重要。”
林與鶴茫然,終于抬起了臉。
“……?”
面前的男人與他對視著,心平氣和。
“對我來說很重要,寧寧,比接吻做.愛更重要。”
林與鶴張了張嘴:“……為什么?”
想通這個問題對林與鶴來說太難,計算過程太復雜,所以陸難直接給了他答案。
“因為我喜歡你。”
陸難那烏沉沉的純黑眼眸望著他,坦然地說。
“我愛你,希望你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陸難,一個告白要被鎖九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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