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蹊走在稍前,大約是察覺到什么,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怎么辦,沒帶傘呢。”她趁機道,笑瞇瞇的。
“班里有無人認領的雨傘。”?抬頭示意。
“那要上四樓呢,好遠啊。”
傅?蹊知道她在耍花招,“我去給你拿。”
“不了不了,我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李琢說著,望了望雨簾,嘆氣道,“唉,大不了就讓這大雨把我淋濕,回家洗個澡吧,希望別感冒。”
“……”
傅?蹊沉默了會兒,叫她,“李琢。”
“嗯?”
“我的傘也是別人的東西。”下之意,她剛才說了不喜歡用。
哪知,李琢立刻放棄原則,花巧語起來,“你的??然例外了,我巴不得天天摸著你的傘,放在枕邊入睡。”
傅?蹊:“你怕不是變態。”
“我樂意。”她齜牙一笑。
又催他:“傅同學,我家司機在外面等我呢,你就罩我一下吧,又不會占你便宜。”一臉的誠懇,然而細看,眉眼里無一不是撒嬌。
傅?蹊輕嘆了口氣,撐開傘。
她臉上揚起得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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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段下??暴雨的放學路,連帶著,連即將要進行的這場會面,也變得沒那么討厭了。
李琢深吸一口氣,調出標準的微笑,上了司機的車。
她從小練舞,表情管理最是擅長,打定主意今日要做個陰陽人,讓人又挑不出明錯,又膈應萬分。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
桓紅雪口中的“許叔叔”竟然并非陌生人。
而許叔叔的兒子許濟州,跟她也早有交集。
許家別墅的傭人殷勤迎上來,替她拿走書包,遞來干毛巾和熱茶,又小聲詢問是否需要泡個澡。
她答不用,隨手擦了擦頭發就坐。
餐桌上觥籌交錯,兩個長輩情意綿綿,許濟州自顧自地打游戲,李琢戳了戳盤子里她最喜歡的扇貝,忽然笑了一聲。
兩個大人的話題戛然而止,連許濟州也奇怪地朝她看來。
李琢這會兒倒不是刻意破壞氣氛。
只是忽然想到。
她第一次見到許濟州,是小學三年級那年。
她好端端地上??體育課,冷不防迎面被一個沙包砸中,男孩子滿臉戾氣,兇狠野蠻地看??她,“你叫李琢?!我告訴你,我永遠不要新媽媽!!”
其他小孩一無所知,愣在一旁,李琢卻火冒三丈,??即指???道:“呸!誰稀罕要你爸爸!”
激憤過去,她才察覺到鼻端發麻發痛。抬手一擦,竟擦出兩行鼻血,登時怒意上涌,撲上去和許濟州打?一團。
她到底是女孩子,力氣上不如?。很快,許濟州揪住她領子,拽她的頭發,她頭皮被撕扯得極痛,疼出了眼淚,可還是咬緊牙關死不認輸。
孩子們早已尖叫著四散奔逃,冷不防,拽她頭發的力量忽然沒了,李琢踉蹌兩步,再回過頭,許濟州已經被另一個小男孩推開,按在地上打了一拳。
小男孩個頭不如許濟州高,甚至也沒有?結實,平日里?績好又聽話,是隔壁班最乖的好孩子,誰也沒想到,?會出手打人。而且,在許濟州還手時,?并未退讓,一直打得對方號啕大哭起來。
那是傅?蹊。
老師趕過來時,?只整理了一下衣服,認真拍掉上面的灰。望向她時,點了下頭。
這事牽扯到三個班級,連校長也驚動了。
??天,三方家長坐進校長室,連帶著兩個掛了彩的孩子,還有一個全須全尾的傅?蹊。
那是李琢第一次感知到,傅?蹊顯赫的家世。
三個孩子里,只有傅?蹊的爸爸媽媽都來了,是一對俊男美女。不光校長老師,連她媽媽和許濟州的爸爸都畢恭畢敬,恨不得按??許濟州的腦袋,讓他跪到地里去。
最終,許濟州向李琢道了歉。
要說這件事之前,李琢追著傅?蹊跑,只是因為那點兒新鮮感的話,這之后,她完全是向往了。
她喜歡他爸爸媽媽,更喜歡他的勇敢。
?是她的小男神。
回班以后,李琢給傅?蹊寫紙條,表達了她的感謝。
結果,她的小男神一點兒也不浪漫。?用初具筆鋒的端正筆跡,在紙條上幫她糾正了?名字的寫法,還有好幾個錯誤拼音。
……
趙初陽說,傅?蹊對其他女孩子都保持距離,唯獨對她,聽之任之,旁人看起來,還有那么幾分縱容的味道。
李琢卻知道,這只是因為,傅?蹊是個溫柔又心軟的好同學。
她小時候被許濟州打,?會挺身而出,是因為男子漢有保護女生的紳士義務。
高一那年,因為擅自以藝術生的身份進八中的事,桓紅雪氣極打了她一巴掌,好巧不巧,也讓傅?蹊看到了。
所以,?會疏遠任何一個女孩子,唯獨不忍心疏遠她。
如果隱瞞對他的喜歡,大概可以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邊,享受他不動聲色的照顧吧。
李琢不是沒有這樣想過。
可是,又怎么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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