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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語音時,傅展行正在飛機上。到達酒店后,才看了眼手機。
他回復:你想去哪里?
裴奚若早已等得昏昏欲睡,一看見他的消息,立馬精神起來。
她直接打了通電話過去。
“喂。”電話那端的男中音,聲線微冷,帶著好聽的磁性。
“是我呀,我來和你討論約會的事,”裴奚若笑意綿綿,“第一次約會,難道不應該未婚夫來安排嗎?”
傅展行將手機開了揚聲,解下領帶。
“有道理。裴小姐平時喜歡干什么?”
裴奚若答得很沒營養:“平時一般泡酒吧,打游戲,看動畫。傅先生呢?”
“打高爾夫,觀星,賭馬。”傅展行將領帶放在一邊。
她表示遺憾:“看來我們沒有相同愛好,不如明天見面再商量。”
“忘了說,我在港城。”
“啊,未婚夫真是日理萬機,看來我們見不成了,”裴奚若繞著長發,一副菟絲花般的小女人情態,“那傘呢?”
“送給你了。”
“好感動。”
“客氣。”
“……”
這段假惺惺的對話,最終以裴奚若單方面掛斷結束。
傅展行放下手機,走入露臺,濕涼的海風迎面撲來。
他今夜下榻在合作方準備的酒店,套房色調柔和,呈現出一種自然質樸的風格,玻璃門外是露天泳池,茂密綠植盡收眼底,再遠能望見波光粼粼的海面。
視野所及,清淡舒服。
裴奚若于他而,是過分鮮艷濃烈的一筆,不在審美范圍之列,不過卻意外的,有些激發他的勝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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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沒約成,裴奚若挺遺憾——她還有一身的本事沒施展呢。
她不是慢性子,最愛快刀斬亂麻,前八個都解決得輕輕松松,到傅展行這里,不知怎的,就突然進入了彼此僵持的hard模式。
要說他難相處吧,倒也不是,看著清雋無欲的,脾氣也溫和淡定,好像沒和她起過什么沖突。可要說他好說話吧,那更不是了,不然也不會叫她屢屢碰壁。
勁敵當前,她更迫切地想正面交鋒,一探究竟。
一表人才,君子端方又如何?人總有弱點。
等她抓住他的把柄,讓他主動告辭,一切就大功告成了。要是在那之前,他受不了她知難而退,那就更完美了。
……
橫豎最近見不到傅展行,裴奚若便暫時收起了狐貍尾巴,接連幾天,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工作室中。
工作室位于住處三樓,約莫五十多平,進門處橫陳一張鐵架木桌,布滿斑駁色痕。一側墻上擺滿作品,另一側放絲網、膠刮、菲林片、感光液等工具,一排排顏料罐,幾乎占去半壁江山。靠墻有打印機、風扇、裝備高壓水槍的沖洗池,再往里,是扇涂鴉門,連接暗房。
她從小到大都是學渣,唯獨對涂鴉感興趣,大學在美國雪城大學念的藝術設計,在五花八門的課程中,對版畫一見鐘情。
當今版畫早已不同于大家印象中的黑白線條,繼傳統木刻銅刻之后,色彩更為飽滿的絲網版畫又衍生出另一種時髦奔放的迥異風格。
裴奚若在構圖和色彩上向來大膽,很有波譜藝術的新潮感,她的作品在年輕人中也很叫得上價,每年收入在五十萬左右——對普通家庭還說得過去,然而生在裴家就比較悲催了,只是一家三口收入的底層,撐不出她獨立生活的底氣。
要是她隨隨便便一幅畫,能輕松叫出幾百萬的高價,她的婚姻大事還會任人干涉嗎?
裴奚若越想越氣,沖洗感光液時,連水槍都開得大了些。
這幅誕生于憤怒不甘的版畫,是一只線條卡通、神情猙獰的豬。粉紅的身體,熒光黃的背景,帶綠色波點,豬身上還插著惡魔翅膀,像是要一飛沖天。
她印了好幾版,顏色由深到淺,一字排開,往墻上一掛,先鋒藝術感撲面而來。
拍照發給負責幫她找買家的代理人老錢,對方回了個問號過來:你受什么刺激了?
賣不出去嗎?其實也在意料之中。
裴奚若改了口:不賣,印著玩的
老錢明顯松了一口氣:我說呢
裴奚若想了想:你說送人怎么樣?
老錢:仇家?
裴奚若:?
大概是察覺到自己這話太傷人,老錢急忙找補:其實整體挺好看的,就是顏色辣眼睛了點
還有豬的表情瘋狂了點。
是吧?她也覺得。瑕不掩瑜嘛,何況這畫,情緒很飽滿呢。
那就送給未婚夫好了。
心念剛動,手機屏幕便亮了起來,裴奚若探頭去看,一條消息靜靜躺在鎖屏中央。
傅九:裴小姐,明天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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