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步便往中來,只見幾個丫頭舀水,都在回廊上圍著看畫眉洗澡呢。
“倒求你,你倒說這些閑話,吃茶吃水的。你既吃了我們家的茶,怎么還不給我們家作媳婦?”
“兒女之數,皆由天命,非人力可強者。他二人之病出于不意,百般醫治不效,想天意該如此,也只好由他們去罷。”
眾人舉目看時,原來是一個癩頭和尚與一個跛足道人。
見那和尚是怎的模樣:鼻如懸膽兩眉長,目似明星蓄寶光,破衲芒鞋無住跡,腌瘦更有滿頭瘡。
那道人又是怎生模樣:一足高來一足低,渾身帶水又拖泥。相逢若問家何處,卻在蓬萊弱水西。
“長官你那里知道那物的妙用。只因他如今被聲色貨利所迷,故不靈驗了。你今且取他出來,待我們持頌持頌,只怕好了。”
她秉絕代姿容,具希世俊美,不期這一哭,那附近柳枝花朵上的宿鳥棲鴉一聞此聲,俱忒楞楞飛起遠避,不忍再聽。
無事悶坐,不是愁眉,便是長嘆,且好端端的不知為了什么,常常的便自淚道不干的。
先時還有人解勸,怕他思父母,想家鄉,受了委曲,只得用話寬慰解勸。
誰知后來一年一月的竟常常的如此,把這個樣兒看慣,也都不理論了。
所以也沒人理,由他去悶坐,只管睡覺去了。
“你到我們家,告訴你平姐姐:外頭屋里桌子上汝窯盤子架兒底下放著一卷銀子,那是一百六十兩,給繡匠的工價,等張材家的來要,當面稱給他瞧了,再給他拿去。再里頭床頭間有一個小荷包拿了來。”
“平姐姐說:我們奶奶問這里奶奶好。原是我們二爺不在家,雖然遲了兩天,只管請奶奶放心。等五奶奶好些,我們奶奶還會了五奶奶來瞧奶奶呢。五奶奶前兒打發了人來說,舅奶奶帶了信來了,問奶奶好,還要和這里的姑奶奶尋兩丸延年神驗萬全丹。若有了,奶奶打發人來,只管送在我們奶奶這里。明兒有人去,順路給那邊舅奶奶帶去的。”
“好孩子,難為你說的齊全。別象他們扭扭捏捏的蚊子似的。嫂子你不知道,如今除了我隨手使的幾個丫頭老婆之外,我怕和他們說話。他們必定把一句話拉長了作兩三截兒,咬文咬字,拿著腔兒,哼哼唧唧的,急的我冒火,他們那里知道!先時我們平兒也是這么著,我問著他:難道必定裝蚊子哼哼是美人了?說了幾遭才好些兒了。”
“誰要這些。怎么象你上回買的那柳枝兒編的小籃子,整竹子根摳的香盒兒,膠泥垛的風爐兒,這好了。我喜歡的什么似的,誰知他們都上了,都當寶貝似的搶了去了。”
“小廝們知道什么。你揀那樸而不俗,直而不拙者,這些東西,你多多的替我帶了來。我還象上回的鞋作一雙你穿,比那一雙還加工夫,如何呢?”
至次日又可巧遇見餞花之期,正是一腔無明正未發泄,又勾起傷春愁思,因把些殘花落瓣去掩埋,由不得感花傷己,哭了幾聲,便隨口念了幾句。
“當初姑娘來了,那不是我陪著頑笑?憑我心的,姑娘要,拿去,我吃的,聽見姑娘也吃,連忙干干凈凈收著等姑娘吃。一桌子吃飯,一床上睡覺。丫頭們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氣,我替丫頭們想到了。我心里想著:姊妹們從小兒長大,親也罷,熱也罷,和氣到了兒,才見得比人好。如今誰承望姑娘人大心大,不把我放在眼睛里,倒把外四路的什么寶姐姐鳳姐姐的放在心坎兒上,倒把我三日不理四日不見的。我又沒個親兄弟親姊妹——雖然有兩個,你難道不知道是和我隔母的?我也和你似的獨出,只怕同我的心一樣。誰知我是白操了這個心,弄的有冤無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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