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的腦中閃現出鐵鏈斷裂之時的畫面。
便在此時他又想起聶九亭曾說過妖類最是無情狡詐之輩,師父的話哪里會有錯?
心中硬生一沉,道:“我用不著去猜一個蠢物心中所想。”
花祈雪沉道:“這蠢物都知相伴之情,人卻如同草木無知無覺,豈不是更蠢?”
俯身抱起小狼妖,轉身便走。
宋清怔怔望著花祈雪抱著小狼妖疾步而去的背影,卻是一也說不出了。
他又想起適才鐵鏈斷裂之時,小狼妖沒了束縛,重獲自由,似是喜悅難當,便向一旁的草叢快奔而去。
但它為何忽又駐足不前,轉身看向自己?又為何替自己擋了那惡鬼的鬼刺?
相伴之情……
五年里的點點滴滴,又在他的眼前重現。
天色漸暗,舉步回城,待他回到天道閣之時,已是黑夜。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這蠢物都知相伴之情,人卻如同草木無知無覺,豈不是更蠢?
這句話在他腦中來來回回,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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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云翎正為小狼妖療傷。
先前花祈雪帶著小狼妖回城之時,正巧碰到云翎,兩人便一起回了客棧。
云翎雖未抓到那綠衣女子,但已重傷了她,想來她最近是無暇做惡了。
正當兩人聊起小狼妖之時,有人敲了門,正是宋清。
宋清進屋后,好幾次都想說些甚話,卻不知怎得又閉口不說。
花祈雪本想等小狼妖傷好后,讓云翎將它帶到綠野春去,但見宋清一來,便知道他是為了小狼而來,而小狼也定是愿意跟他在一起。
便將小狼妖遞到他懷里道:“小狼的傷勢已無大礙,只需多加休養便是了。”
宋清此番確是為小狼而來,但他實是不知該如何開口,見花祈雪好似明白他的心意,不僅并未提起先前之事,又將小狼送還給他,他心中一陣感激道:“此番有勞祈雪姑娘了。”
花祈雪本想說些讓宋清好生照料小狼妖的話,但一想,若是他沒有那份心,她說再多也是無用,只愿這一次他是真的懂了小狼的心,也明白了他自己的心。
“祈雪姑娘,我無意之間聽到了你們的談話,還請你們莫要怪罪。”
宋清適才在門外徘徊,心中躊躇之時,正巧聽到花祈雪與云翎的談話,他本不該聽探,但聽兩人說起鮫人印記,是以又多聽了幾句。
他想會不會是他之前見過的那個圖案?便問道:“你們可是說到甚鮫人印記?”
花祈雪與云翎相視一眼,并不答話。
“可是這個模樣?”宋清點蘸茶水,在桌上畫出一個圖案。
花祈雪一驚,宋清所畫圖案便是一個完整的鮫人魚形,而那師徒七人身上所印的則為魚尾,她想兩者必定有關聯,便問道:“你在哪里見的?”
宋清見花祈雪神色肅然,心知此事定是要緊之事,便道:“一本古書里畫有此圖,此書在閣中的書鈴樓里。祈雪姑娘若是想自行查看,此刻便可以前去。”
花祈雪與云翎商量一番,便跟著宋清回到了天道閣。
夜深,書鈴樓中除了看守人,已無旁人。
兩人來到樓中,看守人一見是宋清,便不多加詢問,讓花祈雪進了樓去。
這書鈴樓中,共有兩層閣樓,藏有上千本書籍,多是寫記載道法與世間神怪的書。
花祈雪來到二層。
聽宋清說那本書是在這層最后的書柜里,名為《上玄靈族潛鮫詳錄》,她在落霄觀之時也曾聽那位小道長提起過上玄靈族,共有二十七個靈族,世人對其了解甚少,這天道閣中竟能珍藏有這樣的書籍也實是難得。
書柜齊立,燈火明亮。
盡頭,一座書柜**于此,周身環繞金色符印,尊貴非常。
她將宋清給她的石鑰放在手心,靠近書柜,那符印感知到石鑰,登時閃爍不已,幾息之間便消失無蹤。
果然有那本《上玄靈族潛鮫詳錄》,她將之取出,細心翻看。
忽得只聽角落里一聲書紙響,在這靜謐的氣氛中顯得格外詭異。
此時這里應該只有她一人才是。
她心中一凜抬眼一尋,登時一口涼氣從心底直冒上來。
白天失蹤的那個小男孩此時便站在書柜后。
他的小手扒著柜邊,只露出半邊臉,驀地格格一笑。
二樓的火光陡滅,漆黑一片中,似是有無數雙手同時翻書一般,那些紙頁急速來回翻倒。
天地間只剩“刷—刷—刷——”
良久不見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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