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來到裂縫邊緣,按照標準的動作,一點點地往下爬。
墨上筠手里抓著藤蔓,雙手緊緊攥著,手指力道漸漸收緊,骨節微微泛著白色。
*
不遠處。
自從梁之瓊開始往下爬后,澎于秋就拿著望遠鏡一直盯著,腰桿挺得筆直,一動不動的,渾身似乎都處于僵硬狀態。
牧程喝了口水,只覺得滑稽。
以這個方位,頂多看到墨上筠,壓根就不知道裂縫里梁之瓊的情況,澎于秋拿著望遠鏡看啊看,連梁之瓊的人影都看不到,不知他焦慮、擔憂個什么勁。
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換做他媳婦做這么危險的動作,他現在哪里會管什么任務,特么的肯定是直接沖上去了。
不。
他壓根不會讓他媳婦處于如此危險的境地。
雖然他很佩服墨上筠她們,能夠放棄化妝打扮、裙子高跟、愜意生活來部隊里當兵,為祖國做貢獻,在跟女隊合作的時候,他也會將女隊的隊員當做隊友,不會過度的去擔心、保護她們。
但是,他始終覺得,女的就應該處于保護狀態。
保家衛國,那是男人的事兒。
她們不該半夜被噩夢驚醒,不該在生死邊緣磨煉,不該在槍林彈雨里生存。
但他能做的,是在保護那些未穿軍裝的人民時,盡量去尊重那些穿著軍裝的女性。
她們放棄的比他們更多、更多,努力得比他們更多、更多,才會穿上軍裝出現在這里。
牧程對墨上筠的尊重,不完全是因為墨上筠現在所擁有的實力——雖然墨上筠所擁有的能力在他所見的厲害角色里也是數一數二的,但這并不特殊。他更尊重墨上筠在得到這一切能力時所做的努力,甚至于她在擁有他人仰望的能力時,還不放棄努力完善更好的自己。
這是常人做不到的。
他做不到,澎于秋也做不到。
牧程就在這里慢慢地等著。
梁之瓊有驚無險地下降,最后安全地抵達下面。
澎于秋一直專注凝神,見到墨上筠慢慢將藤蔓收回的時候,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然后,就是墨上筠準備下降。
"我們過去吧。"牧程輕聲說。
澎于秋遲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會被發現的,"牧程道,"她們都在下面,墨上筠也不會往上面看。如果真的發生意外的話,我們還可以幫一把。如果一切順利,對我們來說也沒什么影響。"
仔細想了想,澎于秋點了點頭,"嗯。"
道理還是有的,真要說起來,他們也沒做什么錯事。
在靠近的時候,澎于秋將這邊的情況都同紀舟描述了一遍,并且說明靠近懸崖的行動,紀舟也同意了。
因為下懸崖需要一定的時間,之后的路線不需要他們倆再跟蹤,到時候會有其他教官接手,而他們倆在確定墨上筠安全下了懸崖后,就要去別的地方行動了。
得到紀舟的允許,牧程和澎于秋二人便放心地靠近懸崖,等待著墨上筠往下攀巖。
相較于梁之瓊和丁鏡,墨上筠用時應該是最短的,她速度也很快,并且都很穩妥,沒有多余的動作,不曾耽擱浪費時間,動作一個接一個的,看起來很是迅速,但從頭到尾都沒有失算。
沒多久,原本卷起來放在懸崖上的藤蔓,就徹底繃直了。
澎于秋朝外面看了一眼,確定墨上筠已經落地后,才不由得松了口氣。
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
懸崖下。
解開綁在身上的藤蔓后,墨上筠便拍了拍手,朝丁鏡和梁之瓊看了一眼。
墨上筠問道:"有什么發現嗎?"
"那邊的人,等候多時。"
抬手指了指某個方位,丁鏡如此說道。
梁之瓊:"..."
?
什么鬼?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雖然這里地形復雜,多數地點都被綠植覆蓋,很少會有空曠的地帶。
這里也不例外。
在梁之瓊眼里,到處都是樹,除了樹就是石頭,一眼看過去,枯燥無味,其余的什么都沒有看到。
可是,看丁鏡如此自信,而墨上筠也沒有任何辯駁,梁之瓊簡直有些懷疑人生。
這倆的眼睛到底是怎么長的?
當然,如果是像她這樣,以常規方式入伍、接受訓練,基本沒有什么經驗的,一般都很難發現。但丁鏡和墨上筠的經驗都很豐富,發現這個基本不成問題。
有時候就算肉眼看不到,被人盯上的時候,直覺也會提醒她們,讓她們下意識做出反應。
更何況,這一次,對方壓根就沒有隱藏,而是有意讓她們發現,好吸引她們朝這個方向走。
"走吧。"
墨上筠將竹簍撿起來,丟給丁鏡背著。
丁跑腿:"..."默默地將竹簍給接過來,老老實實背在自己身上。
三人朝丁鏡發現有人蹤跡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久,槍聲就如約而至,子彈再一次掃向她們的腳后跟處,逼得她們不由得加快前行的速度。
梁之瓊不需要背東西,兩手空空的,在奔跑的時候還有心思張口去罵,把后面緊追不放的教官罵得狗血噴頭。
有的時候,跟在后面的教官實在是停不下去了,警告性地盯著梁之瓊開始掃射,雖然沒有讓空包彈打在梁之瓊身上,但周邊的泥土、石子都飛濺起來,直接沖著梁之瓊砸了過去。
這下,砸得梁之瓊愈發地火大,罵得就更兇了。
后面倆教官:"..."
敢不敢在他們的威脅下收斂一點兒?!
很顯然,壓根就沒有這根反射神經的梁之瓊,是不可能get到他們這個點的,只能越攻擊就罵得越狠,著實將人氣得不行。
*
今日的訓練,從天黑到天亮,然后,又從天亮到天黑。
前半段是為了野菜而尋尋覓覓,后半段是漫無目的地奔跑,后面的子彈跟不要錢似的一直在追蹤,在他們前面的是一條又一條的道路,永遠也看不到盡頭。
山地、丘陵、河流,擋在他們面前的障礙,各種各樣,全部都是自然形成的。
他們所要跨越的,就是自然給他們的阻礙。
教官們唯一給他們的磨難,就是讓他們不能停歇下來,永無止境地往前奔跑,以及因不知何時才抵達終點所帶來的心理的焦慮。
心理素質差一點兒的,可以直接在半路上崩潰。
這一次,路上有兩個學員,因為最初奔跑的時候跟同伴走散,一個人被追逐而導致心理崩潰,最后哭著選擇了放棄。
墨上筠覺得筋疲力盡。
后面的教官不知換了多少批,他們精力滿滿,永遠不會有疲憊的時候,而只有一個軀體的學員們,在經歷過一程又一程的馬拉松奔跑后,精力早就所剩無幾。
終于,在夜幕降臨的時候,身后再也聽不到槍響了。
"是不是沒聲音了?"
一直過了好幾分鐘,梁之瓊才后知后覺地出聲。
她聲音沙啞,發出來的聲音怪怪的,像是喉嚨被侵蝕過,斷斷續續的,頗有一種陰森恐怖之感。
"嗯。"
回應她的,是墨上筠的一個字。
于是,僅憑借一絲絲意志力支撐的梁之瓊,終于倒了下去。
身與心都飽受折磨,早已疲憊到極致,能夠一路堅持到現在,完全是靠意志力的支撐,如今墨上筠的肯定回應,讓梁之瓊不由得有些松懈,然后,她就這么倒下去了,大腦一片空白,沒有思考的余地。
她暈倒了。
墨上筠和丁鏡也都累的夠嗆,身體反應速度都變慢了,在感知到梁之瓊昏倒的時候,墨上筠和丁鏡下意識伸手去撈,但動作較于理智慢了一步,最后還是沒有抓住墨上筠,只能眼睜睜看著梁之瓊摔倒在地。
"不走了,走不動了。"
丁鏡干脆將手給收了回來,嘟囔了一聲后,也直接倒在了地上。
墨上筠看了看后面的梁之瓊,又看了看前面的丁鏡,自己也深感疲憊,懶得再多說一個字,便在中間躺坐下來。
媽的。
先前在行動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稍微一放松,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疼,每一根骨節,每一塊肌肉,甚至皮膚表層,全部都在叫囂著疼痛和疲憊,墨上筠覺得就算現在教官一梭子彈打在她身上,她都懶得動彈了。
隨便吧。
太狠了。
她訓練得最過的時候,也不過如此。
早上八點,一直到晚上六點,從來沒有間斷過地行動,且不如行軍一般的速度,而是逃命一樣的速度,雖然沒有背著重重的行囊,可走的路卻是行軍的三到四倍,兩條腿早在兩個小時之前就失去了知覺。
墨上筠覺得上個月自己的訓練已經夠狠了,可當時自己也頂多長達五個小時不停歇,這都多久了?
整整十個小時!
現在想想,她們最輕松的時候,大抵就是從懸崖上下來的時候。
雖然那會兒風險大,可畢竟可以斷斷續續的休息,不像后面這一路...
得虧她和丁鏡還算好的,沒有像梁之瓊一樣,一栽倒就徹底昏睡過去。
對,她現在竟然還有心思埋怨。
墨上筠皺了皺眉,然后將帽檐往下拉了拉,盡量遮住自己頗為狼狽的臉。
她剛想閉眼休息會兒,就感覺丁鏡撞了撞她的肩膀,然后有氣無力地說:"我感覺事情還沒完。"
墨上筠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沒好氣地回道:"跑是跑不動了,讓我殺幾個人還是可以的。"
于是便聽到丁鏡的笑聲,很輕很輕,但聽起來很愉悅——墨上筠覺得她之所以這么收斂,純粹是因為沒有力氣笑得更大聲。
若不是實在懶得動彈,墨上筠非得往她嘴里塞一團草不可。
笑得真心難聽。
過了幾秒,丁鏡將笑聲給收斂了,然后再次撞了下墨上筠的胳膊,"不跟你開玩笑,你睜開眼看看。"
墨上筠忍無可忍地抬起頭。
然后,就見丁鏡朝她指了指某個方向。
瞇了瞇眼,她朝那個方向看去。
這里頂多算是視野空曠而已,能順利越過倆山丘看到她指的地方。
天色雖然黑,但那邊亮著光,所以非常明顯。
有一群人在那邊的空地上進行駐扎,好幾個帳篷都被撐起來,都是軍用帳篷,看起來很顯眼的樣子。——那一撥人應該也沒有想隱瞞的意思。
墨上筠定定地看了幾眼,幾乎可以確定,在那里扎營的是部隊。
不過,gs9肯定沒有那么多人,而且不會這么招搖——
所以,這一批是什么人?
gs9將她們趕到這里來,跟這一批人有關系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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