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白掀開野餐墊出去,那只大白狼正趴在地上喘氣,一副累得不輕的樣子。
“回來了?”
路白看了他兩眼,拿出刀幫忙處理獵物,就像以前只有他們兩個一樣,把獵物的肉和骨頭分離,一起放在盆子里,這樣吃起來方便。
大白吃完肉也會嚼骨頭,最喜歡嚼排骨,因為他牙口好,骨頭嚼起來嘎嘣脆。
路白每次看他嚼骨頭,都覺得他像是在嚼妙脆角。
另一個盆子里的肉切得稍微碎一點,這是狐貍和小秋褲的食物。
吃老鼠和兔子的狐貍,恐怕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嘗到大型草食動物的肉味兒。
路白今天吃蔬菜煮通心粉,蔬菜是脫水蔬菜,里面有海帶,然后加幾個牛肉丸,這樣海陸空就齊全了。
偶爾吃一下海帶是必須的,對人體有益處,而且路白挺喜歡海帶的口感,他有點懷念在地球上吃到的涼拌海帶了。
一家四口吃著各自的食物,氣氛和樂融融,縱然外面天寒地凍,但也不影響他們這里暖和又溫馨。
狐貍吃一口肉,吃一口胡蘿卜,得,小可愛還會葷素搭配。
大白深邃的獸瞳里倒影著兩把火,吃完肉的他,一邊舔嘴巴,一邊看著救助員。
“看我干嘛?下飯呢?”路白發現他的目光。
帥氣的大白狼凝視他幾秒,低頭叼起一根骨頭,眼睛都不眨,就咔嚓一下咬碎……路白瞬間覺得自己骨頭疼。
吃完飯,路白摸出一條墨綠色吊墜的鏈子,這是他之前出去旅行的時候鑲嵌的,鏈子挺細,一扯就崩掉。
“我怕以后你認不出我,我也認不出你,但這種事應該不會發生的對吧?”路白說道,他將鏈子扣在大白狼脖子上,用毛遮住,這樣應該就不會刮到了:“項鏈送給你,就當是我陪在你身邊,這樣你自己一匹孤狼,就不會太孤單了。”
敏銳的大白又感覺到了路白身上那種離別的情緒,他驚疑不定地看著路白,似乎沒明白這是為什么。
終究不是人類,交流效果有限的大白,將自己貼近路白,他側頭舔了舔路白的臉蛋,溫柔的動作間滿滿都是安撫的意味。
“……”路白也抱著大白,讓自己靠著這只堅實可靠的強大雪狼,他倒是不擔心大白在雪原上獨自生存不下去,大白的能力這么強,怎么可能生活不下去。
他只是覺得一匹孤狼未免太過孤獨,沒有族群,走到哪里都像在流浪。
也許是路白的錯覺,總之他感覺大白也很需要陪伴,對親密關系的渴望并不比人類低。
“沒事,你身上帶著芯片,我隨時都可以追蹤到你的情況,有空我會去看你的。”路白說。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特殊的氣氛。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大白似乎隱約知道自己的命運,結合今天經歷的場景,他本來就憂郁的藍眼睛暗了暗。
大白有點擔憂,他一動不動地任由人類青年抱著自己。
其實氣氛也沒有那么沉重,因為路白對自己的工作生活充滿期待,他相信每一次分開都是為了下一次重逢。
一直在一起并不見得是最好的選擇,反而是分開后的重逢,通常會讓人更珍惜來之不易感情。
一期一會,多么美好。
夜還沒深,狐貍趴在帳篷里面酣睡,而今晚的小秋褲分外賣力,正站在附近的樹上放哨。
他本身就長得灰不溜秋的,往樹上一站,鳥影都看不見。
路白看著那只不設防的狐貍,搖頭,小動物都喜歡溫暖的地方,然而從明天開始,這是狐貍就要自己找落腳的地方睡覺了,不知道他自己在雪地上的生活會怎么樣?
當然了,路白知道自己操心不過來,對于所有動物,他心里都只能祝福的。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太陽明媚照耀大地的時候,他們四小隊才開始懶洋洋地出發。
路白昨晚已經圈定了一個生活環境比較安全的地方,今天下午的樣子,就能把狐貍送過去。
送狐貍這事兒,路白就不打算開直播了,他覺得這種場面,直播間的粉絲們也不好受吧。
既然之前已經跟大家說過,那就不直播了。
成員少的隊伍,走起路來明顯快很多,要不是胖阿貍走著走著就一頭扎進雪地里,他們的速度還能更快。
看著他和貓頭鷹快樂相伴的樣子,真的有點讓人不忍心分開這對跨物種小伙伴。
雖然路白知道,小秋褲對小伙伴沒有什么要求,說白了就是鐵打的小秋褲,流水的小伙伴。
感覺這只狐貍不若狼那么聰明,怎么跟他道別,還真是讓路白頭疼的一件事兒。
想來想去,他拿出兩個胡蘿卜,塞進狐貍的懷里,然后將他抱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能夠曬到太陽的石塊上。
吃飽喝足的狐貍,最喜歡趴在石塊上曬太陽。
“你就在這里安置吧,周圍環境很不錯,看起來也沒有什么大型猛獸。胡蘿卜只有三根了,的確要省著點吃,但也不要太省,放久了會壞掉的。”路白叮囑了他幾句,摸摸毛和尾巴,縱然很喜歡他,但也是要說再見的。
胖阿貍原本瞇著嫵媚的雙眼,發現撫摸自己的手不在了之后,他站起來蹲在石塊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目送著路白的背影離開。
細細的柔風吹著這只明媚的毛茸茸,路白將他甜美可愛的模樣定格在自己的相機里。
“阿貍再見~”路白也笑瞇了眼,紅圍巾在脖子上裹著,他最后揮了揮手,走向在原地等待自己回去的大白狼。
這只阿貍也是有跟蹤芯片的,這個事實讓人覺得分別也不是那么難受。
大家都生活在保護區,共用著一個數據系統,都是鄰居來著。
隊伍里少了狐貍之后,不可避免地顯得更加冷清了一些。
“大白,快上來。”路白指了指副駕駛座,示意大白上來,他們走得快一點,以免胖貍追上來。
大白當然不喜歡坐車,但是路白要求,他也會勉強地坐一下。
隊伍恢復從前的樣子,又只剩下他和路白,還有貓頭鷹,這似乎讓大白還挺高興的,高興之余又有點擔憂。
獸態對于自己的狀態非常敏銳,到了時間他們就會警惕地躲起來,度過那一兩天的虛弱期。
大白已經快到期了,他自己當然也是有所察覺的,往年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尋找隱蔽的落腳點了,而今年因為路白的原因,他遲遲沒有離開。
這次奧利弗的獸態,比以前表現出更加不尋常的聰明理智,讓他保持清醒,堅持陪伴在自己喜歡的人類青年左右。
但本能不會消失,他的本能驅使著他盡快離開,這兩種念頭不停地在大白的腦海里較量。
救助站察覺到他的狀況不對,還有塞繆爾殿下也是,這兩個人一個該出來,一個該進去,但是兩邊都還沒有動靜。
“塞繆爾殿下,奧利弗軍長的獸態一直和路白待在一起,會不會和當初亞度尼斯軍長一樣,不愿意化人,如果是這樣的話,請您做個決定吧。”工作人員向他匯報道。
塞繆爾聞,看了眼早已心知肚明的日期,距離十二月份還有兩天,的確到了奧利弗該回歸的日子。不過他答應過路白,讓路白和大白待到月底。
“再等兩天。”
如果兩天后,路白還是沒有跟大白分開,塞繆爾會選擇主動聯系路白,強制讓對方回來。
不過他覺得,路白不是那種會食的人。
既然塞繆爾都這么說了,工作人員只好按捺住不安的心情,繼續跟蹤奧利弗軍長的情況。
這種信任是對的,倒數最后一天的中午,塞繆爾接到了路白的請求,對方讓他去接應。
要說路白也是不知道怎么跟大白各走各路,小三輪可能跑不贏大白,所以他選擇離開的方式,順便也給連續工作了兩個多月的自己放個假。
“好。”上司還是那么利落沒有廢話,問清楚坐標就道:“我現在過來。”
這一次連三輪車也要一并帶回救助站,帶回去檢修。
離別的頭一天晚上,他們兩個已經到過別了,足足聊了半大半宿。
路白以為自己走的時候,大白會窮追不舍,沒想到飛行器降落之后,大白只是在附近看著他,似乎早已經知道他要離開,而且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是當然的,因為大白自己也要離開了。
“該說的咱們昨晚已經說的夠多了,今天就不啰嗦了。”因為昨晚半宿沒睡,路白現在犯困,他輕松地沖著大白揮揮手:“回見。”
青年上了飛行器。
大白目送自己喜歡的青年離開后,轉身也奔向雪原深處,去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奔跑中的大白,眉宇冷峻,眼神沉靜得如一片深海,雖然他無法抗拒這種變化的本能,但他對這片雪原很留念,相信自己還會再回來的。
“奧利弗軍長果然是在等路白離開。”監測人員發現到,路白離開之后,奧利弗軍長的獸態立刻出現了過渡狀態。
這邊馬上派人去接應。
塞繆爾收到救助站的消息,他不動聲色地吩咐了屬下幾句,然后通知亞度尼斯隨時過來,因為他感覺到自己將路白接回去,也已經到了獸態之前的極限。
他要和路白道個別。
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青年,即將開口的軍官顯得有些不習慣,他每次獸態之前,從不會刻意跟誰道別。
安排好救助站的工作,就進去,甚至連親人也不打招呼,畢竟他們都清楚。
但是路白的確不一樣,對方入職以來,工作上跟他接觸最多,他必須跟對方解釋未來三個月的去向,以及給對方安排好這三個月里,負責接洽的工作人員。
路白聽上司說,要離開三個月,去外星駐守,他微微錯愕……
“我會安排好跟你接洽的工作人員,你和以往一樣,有任何要求立刻跟他聯系。”
“……”路白還沒回神呢,他就感覺很突然,一下子身邊的人和毛茸茸都離開了。
特別是上司,毫無預兆。
路白將情緒寫在臉上,塞繆爾輕而易舉地從他身上感到一種失落,這樣人升起罪惡感,仿佛是自己奪取了對方身邊重要的東西。
做這一切決定的軍官微微皺起眉,雖然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沒有錯,他確定。
“或許你未來三個月不想進入森林,也沒關系。”實在想不到別的補償方式,塞繆爾試圖用放假來彌補心情低落的路白。
聽到放假,路白一下子回過神來,想都不用想就拒絕了上司的好意:“不不不,我就是回去呆兩天,剪個頭馬上就回崗。”
看他恢復精神的樣子,塞繆爾暗暗放松緊繃的神經,無聲點點頭。
路白并不知道,幾乎是他回到救助站沒多久,他以為正在雪原上流浪的大白,也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回到了救助站。
當天晚上,路白待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享受久違的假期,每次回來他都會覺得,待在房子里生活太舒服了。
同一時間,那位騙他要去外星駐守三個月的上司,和他道別之后,終于撐不住出現獸化狀態。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將這位送進了森林。
每年都是這樣,這位殿下和奧利弗軍長,一個進來一個出去,兩人誰也見不到誰。
在救助站的工作人員接到的最后一道來自塞繆爾的命令是:奧利弗醒來之后,立刻秘密將他送離救助站,不要讓路白看見。
沒有人會質疑親王殿下的命令,也從來沒有人會去揣測命令本身。
沉睡的奧利弗是在凌晨醒來的,睜開沉重的眼皮,他毫無意外地發現自己躺在救助站的觀察室里,身上蓋著一條毯子,除此之外,身上別無他物。
不……
他感覺到脖子有什么東西纏繞,但他懶得抬手去驗證,獸態期過后醒來的第一時間,看了兩眼沒什么新意的觀察室,這位前軍長就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在他受傷退役后,睡覺是他最經常干的事,不然呢?
想到這里,奧利弗突然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坐起身來,然后將自己腿上的遮蓋物扯掉,一雙筆直修長的健康雙腿,映入他眼簾。
“……”
受傷的那條腿在獸態期的時候,似乎被治好了,這個發現并沒有讓人很驚喜,奧利弗毫不意外塞繆爾會這么做……
不對,奧利弗的腦海里模糊地出現了一些殘影,那種似是而非的感覺繚繞在心頭,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總之他隱約感覺到,這場手術并非塞繆爾強迫他做的,但是怎么可能呢?
那些殘影,讓奧利弗心中涌起安寧舒緩的感覺,是一種能夠讓人理智思考的久違的平靜,而不是像之前一樣,腦袋里裝滿了暴風。
沒有人理解,那時候表面平靜的他,內心在忍受什么,但現在已經過去了。
忽然,奧利弗抬起手指,捻住那顆點綴在鎖骨上的墨綠色吊墜。
奧利弗感到非常奇怪,在他撫摸這顆吊墜的時候,那種平靜舒緩的感覺包圍了他。
醫生早已知道奧利弗軍長醒了,他們并不敢靠近,只敢站在窗外觀察……
奧利弗軍長長相俊逸,有一身令人過目不忘的斐然氣質,和亞度尼斯軍長一樣屬于神王星知名的人間理想。
以結婚為前提的話,奧利弗軍長明顯比亞度尼斯軍長更受歡迎,因為奧利弗軍長是出了名的居家打仗必備……
沒有人會覺得退役的那幾個月會對奧利弗產生什么負面影響,總之現在已經好了,不是嗎?
軍部的大門隨時向奧利弗軍長打開,追隨他的昔日舊部,這次恐怕要高興死了。
畢竟誰也忍受不了半路出來的誰誰,壓在他們頭上。
夏佐:???
帝國儲君沒有人權?
似乎是有點內味兒,神王星的王室向來以仁治國,厲害的都是大臣和將領……
奧利弗望著忐忑的醫生們:“塞繆爾……”算了,這個時候對方估計正在森林里,醫生們不一定知道什么。
也許回家詢問父母還來得快一些。
見奧利弗似乎要連夜離開,救助站的工作人員,非常積極熱情地幫他準備飛行器。
連夜離開好哇!
小路白估計還在睡夢中呢,這回就不用擔心完不成殿下的命令了,非常棒。
對于工作人員的過分積極歡送,奧利弗倒也沒有多想,他覺得工作人員們應該是希望他趕緊和家人團聚。
下地走了一段路,感覺自己的腿恢復得很好,基本上是沒有什么影響的:“……”
臨走時,奧利弗回頭看了眼救助站,心里牽腸掛肚的,總感覺自己忽略掉了什么?
真是奇怪的感覺,他甩甩頭。
“塞繆爾殿下,現在應該在森林里吧?”上了飛行器,奧利弗終究還是有意無意地旁敲側擊著什么,雖然他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具體信息。
“是的。”但是工作人員的回答非常地簡潔。
幾百上千公里外的火山口附近,一只身形龐大巨獸,終于在日出時分停下了全速奔跑的步伐,悠閑漫步在自己熟悉的地盤。
巨獸有記憶以來,每年總會莫名其妙地離開一段時間,但他每次都會回到這里,一個非常隱秘,周圍鮮少動物踏足的地方。
它實在不是一個居住的好場所,因為這意味著周圍食物有限,每次都要跋涉十幾甚至二十公里去別的地方捕獵。
能在這里居住的猛獸,必須腳程很快,不受身體條件的限制。
但這次回來,巨獸很快察覺到,這里似乎繚繞著其他猛獸的氣味……
顯然主人不在的期間,有野獸膽大包天地涉足了這里。
地盤意識強烈的猛獸,面對入侵者,他們絕對會不遺余力地驅逐,甚至殺死。
巨獸邁著粗壯的四肢,一步步走向巢穴,他那雙駭人的水色獸瞳微微瞇起來,似乎預示著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