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卻故意裝作不懂,仰首望了天,喃喃道:“我本來以為要下雨,誰知天氣又好起來了。”
邀月宮主瞪了他一眼,厲聲道:“魏無牙的洞穴在哪里?”
小魚兒好像怔了怔,道:“如此簡單明了的事,你怎么又要問我呢?”
邀月宮主臉又氣得蒼白,卻無話可說。
只見小魚兒扶著蘇櫻走過去,將前面一片山藤撥開。
這片山藤長得最密,但卻有大半已枯死,撥開山藤,就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穴,里面連光都瞧不見。
小魚兒道:“這就是了,各位請進。”
魏無牙聲勢赫赫,仆從弟子如云,誰也想不到他竟會住在這么樣一個連狗都不如的小山洞。
大家都不禁覺得很驚奇,尤其是花無缺,他見到蘇櫻的洞府已是那么幽雅精致,以為魏無牙的住處必定更可觀,忍不住道:“這就是魏無牙住的地方?”
小魚兒笑道:“不錯,你奇怪么?”
花無缺還想說什么,但望了邀月宮主一眼,就垂下頭去。
小魚兒嘴里說著話,已當先鉆了進去,只見他身子搖搖晃晃,腳步也踉蹌不穩,顯見得還是沒有絲毫氣力。
邀月宮主皺眉叱道:“站住!”
小魚兒道:“為什么我要站住?這老鼠洞中也不知發生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說不定一進去就得送死,我先為你們探探路不好么?”
憐星宮主道:“正因為先行者必有兇險,所以才要你站住。”
小魚兒大笑道:“想不到你們竟如此關心我,多謝多謝,可是我既然中了那見不得人的毒,活著反正已無趣得很,死了倒正中下懷。”
邀月宮主冷冷道:“你死不得的。”
小魚兒只覺風聲颼然,邀月宮主已自他身旁不及一尺寬的空隙掠過他前面,連他的衣袂都沒有碰到。
見到這樣的輕功,小魚兒也不禁嘆了口氣,喃喃道:“魏無牙現在若已死了,倒是他的運氣,否則若是落在這兩位大宮主手上,就難免也要像我一樣,連死都死不了啦。”
大家隨著邀月宮主走了數十步后,向左一轉,這黑暗狹窄的洞穴,竟豁然開朗,變為一條寬闊的甬道。
甬道兩旁,都砌著白玉般晶瑩光滑的石塊,頂上隱隱有燈光透出,卻瞧不見燈是嵌在哪里的。
鐵心蘭、花無缺和移花宮主等人,實未想到這洞中竟別有天地,面上多多少少都不禁露出些驚奇之色。
小魚兒笑嘻嘻道:“你們現在就奇怪了么?等你們到里面去一瞧,那更不知道要有多么奇怪了,我雖未去過皇宮,但想來皇宮也未必會比魏無牙這老鼠洞漂亮。”
他又說又笑,還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甬道里面回聲不絕,到處都是他嘻嘻哈哈的笑聲。
憐星宮主冷冷道:“你不說話,也沒有人會將你當啞巴的。”
小魚兒道:“你怕魏無牙聽到么?”
他不等憐星宮主說話,接著又笑道:“我若要來找人麻煩,就一定要光明正大地走進來,若是偷偷摸摸地怕人聽見,就算不得英雄好漢。”
憐星宮主也不答話,卻緩緩道:“魏無牙,你聽著,移花宮有人來訪,你出來吧。”
她說話的聲音并不高昂,但卻蓋過了小魚兒的笑聲,一字字傳送到遠處,可是除了她自己的回聲外,就再也聽不到一絲聲音。
蘇櫻面上的神情不禁更是憂慮。
魏無牙此刻實已兇多吉少,他若還沒有死,用不著等小魚兒大聲說笑,更用不著憐星宮主喊話叫陣,這甬道中的機關必定早已發動了。
突見邀月宮主停了腳步,道:“你看這是什么?”
大家隨著她望去,才發覺這甬道的地上,竟留著一行腳印,每隔三尺,就有一個,就算是用尺量著畫上去的,也沒有如此規律整齊。
這甬道中地上鋪的石頭,也和兩壁一樣,平滑堅實,就算是用刀來刻,也十分不容易。
但這人的腳印竟比刀刻的還清楚。
憐星宮主道:“此人為的是來找魏無牙,又何苦將功力浪費在這里,拿地上的石頭來出氣?”
小魚兒搖了搖頭,笑道:“以我看來,說這話的才真有點笨哩!”
憐星宮主怒道:“你說什么?”
小魚兒道:“據我所知,單只這一條甬道里,就至少有十幾種機關埋伏,每一種都很可能要你送命。”
憐星宮主道:“你怎知道?”
小魚兒笑了笑,道:“就因為我至少已經嘗過了十三種。”
他接著又道:“此人既然要來找魏無牙的麻煩,必然對魏無牙知道得很清楚,走在這甬道里必定步步為營,全身功力,也都蓄滿待發,你瞧他腳步間隔,如此整齊,就可想見他那時的情況。”
憐星宮主道:“不錯,一個人武功若練到極峰,那么等他功力集中時,一舉一動,都必定自有規律。”
小魚兒道:“但他并不知道機關要在何時發動,是以他集中的功力隨時都在躍躍欲動,便不知不覺在地上留下了腳印。”
他瞧了憐星宮主一眼,笑著接道:“由此可見,此人并不是呆子,只不過功力太強了些而已。”
憐星宮主沉著臉,竟不說話了。
邀月宮主道:“但這甬道中的機關卻一直并未發動,是么?”
小魚兒道:“不錯,機關發動后,無論是否傷了人,都會有痕跡留下來的,要等人收拾過后才能復原,而這人走進來后,這洞里的人就好像已死光了,否則我們走到這里,至少要遇見十來種埋伏。”
邀月宮主道:“但此人來時,洞中必定還有人在,機關又為何始終未曾發動呢?”
小魚兒眼珠轉了轉,道:“我雖未見到這人走進來時的情況,但可以想見他必定也和我們一樣,一面走,一面亮著字號,‘魏無牙你聽著,我某某人來找你了!’這里的機關未曾發動,想必是因為魏無牙一聽他的名頭,就大吃一驚,知道就算將機關發動也沒有用的,又生怕激惱了此人,所以就索性做大方些。”
她們姐妹兩人對望了一眼,心里似乎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只有小魚兒才知道她們是想錯了。
蘇櫻忽然道:“看這人的腳印,比平常人至少要大出一半,可見他的身材必定很魁偉,他隨隨便便一跨出,就有三尺遠,可見他的兩條腿必定很長。”
她發現每個人的眼睛都已望在她臉上,似乎都在等她說下去。
她就接著道:“據我所知,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的功力如此強猛,而傳說中他的身材也和此人一樣。”
移花宮主姐妹又對望了一眼,憐星宮主沉著聲道:“誰?”
蘇櫻道:“大俠燕南天!”
移花宮主自然也早已想到此人就是燕南天了,但驟然聽到“燕南天”三個字,這冷靜得有如冰湖雪水般的兩姐妹,面上也不禁為之動容,姐妹兩人都不禁向小魚兒望了一眼,目光卻又立刻收了回來。
小魚兒的眼睛也在留意著她們神情的變化。
這其中只有小魚兒知道此人絕不會是燕南天,因為燕南天縱然還活著,功力也不會恢復得這么快。
但眼珠子一轉,卻拍手道:“不錯,這人必定就是燕南天大俠,除了燕大俠外,還有誰有這么高的武功,這么大的力氣?”
邀月宮主忽然道:“此人絕不會是燕南天!”
邀月宮主冷冷道:“他縱然未死,必定也已和死差不多了。”
憐星宮主道:“不錯,此人最是好名,以前他每隔一兩個月,總要做一件讓人人都知道的事,他若還沒有死,這二十年來,為什么全沒有他的消息?”
蘇櫻眼波流轉,緩緩道:“你們為什么不進去瞧瞧,說不定他還在這里沒有走哩。”
這句話還未說完,移花宮主姐妹兩人飛也似的掠過甬道。
連花無缺和鐵心蘭也被她們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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