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郎就像是挨了一鞭子,立刻踉蹌后退了幾步。
花無缺怒目瞧著他,此刻只要還有一絲真氣能提得上來,花無缺也不能再容這陰毒卑鄙的小人活在世上。
幸好江玉郎也不知道他已無力傷人,縱然再借給江玉郎一個膽子,也萬萬不敢向他動手的。
花無缺只有在暗中嘆了口氣,緩緩道:“你還不放下她?”
江玉郎滿臉賠笑,已恭恭敬敬將鐵心蘭放在椅子上。
花無缺道:“我也不愿傷你,你……快走吧!”
江玉郎如蒙大赦,一溜煙逃了出去,嘴里猶自賠著笑道:“小弟遵命……小弟遵命!”
黑蜘蛛忍不住狂吼一聲,道:“姓花的,你這是什么意思?這樣的人,你為何不宰了他?”
花無缺苦笑道:“殺之既污手,放了也罷。”
他生怕江玉郎還在偷聽,自然不肯說出真正的原因。
黑蜘蛛怒道:“你怕玷污你那雙寶貝的手,我卻不怕。你快解開我的穴道,我去找他算賬。”
花無缺怔了怔,他現在又怎有力量為別人解開穴道?他只有裝作沒聽見。
黑蜘蛛大怒道:“你難道也不愿沾著我?我難道也會弄臟你的手?”
花無缺只有垂著頭,向鐵心蘭走過去,又走了十幾步,才走到身旁,他只覺這段路簡直長得可怕。
黑蜘蛛冷笑道:“好,很好,原來你竟是這樣的人,我們真看錯了你!像你這樣的人手指若沾著我,我反倒會作嘔。”
花無缺暗中嘆了口氣,無話可說。
他平生從未被人如此辱罵,此刻卻只有忍受,只因他此刻若是說出真相,萬一被江玉郎聽見,大家便誰都休想活得成了——江玉郎此刻唯一畏懼的就是他,而他對江玉郎,又何嘗不是步步提防?
這時鐵心蘭悠悠醒轉。
她一眼瞧見了花無缺,淚眼中立刻發出了光,喜極而呼道:“你來了!你果然來了,我就知道沒有人能傷得了你,我早已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黑蜘蛛冷笑道:“我若要這種人來救我,倒不如死了還好。”
鐵心蘭大奇道:“你……你為何要對他這樣說話?”
突聽一人道:“花公子現在自顧尚不暇,哪有力氣救你們?你們難道還瞧不出來么?你們又何苦逼他?”
狂笑聲中,江玉郎又大搖大擺走了進來。花無缺竟眼睜睜瞧著他走進來,一句話也說不出。
鐵心蘭簡直駭呆了,嘶聲道:“這……這是真的么?”
花無缺長長嘆了口氣,緩緩道:“江玉郎,我不愿殺你,你難道真要來自尋死路?”
江玉郎大笑道:“不錯,我就是要來自尋死路,我現在就要將鐵姑娘抱走,死在她身上。”
他嘴里雖說得狂,但心里多少還是對花無缺有些畏懼,繞過了他,才敢走近鐵心蘭身旁,一把抱了起來。
鐵心蘭大驚呼道:“你……你敢……”
江玉郎瞧見花無缺還未出手,膽子更大了,大聲笑道:“我為何不敢?難道我們的花公子還敢對我怎樣!”
他抱著鐵心蘭,一步步退著往外走,眼睛還是瞪著花無缺。
花無缺汗如雨下。
他現在已走了五六十步,下一步便可能邁入鬼域。
江玉郎放聲狂笑,道:“花無缺呀花無缺!你為什么不過來?你那一身自命天下無敵的武功,到哪里去了?你難道真要眼看著我將你的情人抱上床么?”
他已退到門口,卻故意停了下來。
花無缺全身都顫抖起來。死,固然可怕,更可怕的是,他知道自己若是死了,鐵心蘭悲慘的命運還是無法改變。
江玉郎的手,又襲上鐵心蘭的胸膛,奸笑道:“你瞧,這是多么軟的胸膛,多么嫩的皮膚,這處女的身子,本來是完全屬于你的,現在,卻完全歸我了,我要怎樣享受,就可以怎么樣享受!”
花無缺忽然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就算明知必死,他就算明知救不了鐵心蘭,但他也不能眼見著鐵心蘭被人如此侮辱。
江玉郎笑聲忽然頓住了。
他瞧著花無缺已鐵青得可怕的臉,吃驚道:“你……你敢過來?”
花無缺深深吸了口氣,道:“放下她!”
江玉郎目光閃動,忽然發現花無缺的臉色雖沉重,但腳步卻是輕飄飄的,像是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人走路的樣子。
江玉郎立即又放聲狂笑起來,大笑道:“花無缺,你嚇不了我的!我早已看出,你已被白山君夫妻所傷,武功連一分都使不出來了,是么?”
花無缺咬著牙不說話,還是一步步往前走。
他自然知道江玉郎說的不假,也知道自己正在步入死路,但他現在已只有死路一條,別無選擇的余地。
江玉郎厲聲喝道:“好小子,你真有種!但你若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宰了你!”
花無缺暗中嘆了口氣,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忽然發覺死亡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可怕。
鐵心蘭忍不住嘶聲大呼道:“花無缺,求求你,莫要過來吧,我……我并沒有關系,我對你更沒有什么好處,你何必將我放在心上。”
江玉郎獰笑道:“你莫忘記,一個人是只有一條命的!”
花無缺緩緩道:“不錯,生命的確可貴,它絕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交換……”
他微微一笑,接著道:“所以,我若要為一個人而死,也絕不需要你有交換條件,她是否對我好,她是否愛我,都沒有什么關系。”
鐵心蘭已痛哭失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黑蜘蛛終于忍不住大喝道:“一條好漢子!我黑蜘蛛平生從未向人低頭,但對你……我方才錯怪了你,現在鄭重向你致歉,你……你好生去吧!”
花無缺微笑道:“多謝。”
他又往前走出一步。江玉郎似乎也被他這種不顧一切的勇氣嚇呆了,他再也沒有想到花無缺竟也會和小魚兒一樣,必要時竟真的會拼命的。生命,在別人看來固然是珍貴無比,但他們眼中,竟似看得輕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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