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音的目光垂在地上,眼看著一灘水印從新郎x下蔓延開來......而新郎的手,也抓住了她,哭鬧的同時將她扯得左搖右晃,滿頭的瓔珞珠串頓時也搖晃起來,甚至有太重的直接跌落在地上。就連蓋頭,也被晃得掉了下來。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讓人反應不過來。
此起彼伏的吸氣聲頓時響起,也有低聲的帶著嘲諷的竊笑。
顧婉音顫抖起來——這個新郎,到底......只抬頭掃了一眼,她就徹底震驚了——痛哭流涕,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形容詞了。
新郎官此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甚至口水都流了出來。那傻乎乎的樣子,無一不在說明一個事實。
“好了好了,乖兒子,莫哭莫哭。娘這就讓丫頭給你換。這就讓丫頭給你換。”新郎的母親很快反應過來,上前拉住新郎,不讓他再拉扯顧婉音。語氣猶如哄幼兒。
但是新郎很執拗的不肯罷休:“不,不,我要娘子給我換。娘不是說娶了娘子,娘子會給我換嗎?”
新郎母親仍是那副語氣:“乖兒子,以后讓娘子換,娘子才來還不知道怎么換,以后讓她學會了再給你換。”
一番誘哄下來,新郎終于善罷甘休,乖乖的讓丫頭帶了下去。
直到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才從新郎官身上,轉移到顧婉音的身上。
此時顧婉音已經不復方才的嬌艷精美,反而有些狼狽,滿頭珠翠散亂,一張臉上呆呆的什么表情也沒有,木愣愣的跪坐在地上,雙眼無神而空洞。
有人低低的笑起來:“這新娘子也像是個傻子。”
頓時又有人附和,不懷好意的笑道:“呆子娶傻子,不是正好。”
這句話仿佛驚雷一般落在了顧婉音的耳朵里——
她再也忍不住笑意,“哈哈”的笑出聲來,聲音越來越大:“是啊,我是傻子我顧婉音真是傻子”
若不是傻子,怎么會縱然知道這樁親事并不像是繼母口中那般完美,卻仍然為了擺脫繼母的控制和壓迫,就答應了換婚的事情然后來這里,嫁給一個傻子哈哈哈,她真是一個傻子,全天底下最傻的傻子這天底下,在沒有比她更傻的人了
顧婉音緩緩爬起來,笑聲不停,只是笑聲越來越蒼涼,越來越悲愴,到最后,倒像是嚎哭一般,讓人的心一陣陣發緊。
沒有人出聲,但是所有人都看著顧婉音,心中只一個念頭——這個新娘子,瘋了
一時間,竟然沒有任何沒有任何人敢上來拉住顧婉音。倒是顧婉音繼母派來的嬤嬤,雖然不想開口,可想著自己來的時候主子的吩咐,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拉住了顧婉音,壓低聲音,“二小姐,好歹想想夫人是如何吩咐的。”夫人就是指顧婉音的繼母。
下之意,就是用威脅。
顧婉音的笑聲戛然而止,冷冷的看了一眼嬤嬤,輕輕吐出兩個字:“放手”
都這個時候了,那個繼母,竟然還想要擺布她嗎?擺布了她一輩子,將她送到這個地方來給傻子做娘子,還不夠嗎?真覺得她顧婉音是傻子嗎?
那個嬤嬤只覺得渾身一冷,不由自主的就放了手。心中卻是驚駭起來——這個顧家嫡女,幾時這般強勢,這般逼人了?
顧婉音低頭看著一身正紅的喜服,又忍不住笑了——不曾想,辛辛苦苦做的嫁衣,承載了她所有希望的嫁衣,竟然是在這樣情況下穿在了身上。
真真諷刺
顧婉音仰天大笑,淚流滿面,大聲質問:“顧婉音,你的順從到底換來什么?”
突然又扭頭看向嬤嬤,目光刀子一樣尖銳:“顧家嫡女也是你們這樣作踐的?她也不怕天打雷劈”
這清冷的質問聲,仿若一道驚雷,狠狠的砸在了喜堂上。尤其是那嬤嬤,冷汗都冒出來了。誰也沒想到,好好一樁親事,最后竟然會變成這樣
顧婉音又笑了一陣,肚子都笑疼了,卻還是止不住。她后悔了,可是卻已經不能回頭。抬出來的花轎,斷沒有再回去的。顧家,她回不去了。
但是,要她真的和這個傻子生活一輩子,那是斷斷不可能的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更可怕的深淵,這樣的生活,有什么意義?
以前她的所有希望,就是成親之后不用再受擺布。可是現在,她連最后一點光亮都被掐滅了。生活像是一片黑暗,在沒有了希望......
又掃一眼喜堂眾人,顧婉音心中存了死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顧婉音,再不要被繼母擺布她偏要讓人明白,顧家嫡女婉音,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團,她也有骨氣縱然當初的軟弱的是她,可是如今,她不要再軟弱
繼母不是想要她乖乖的不要丟臉么,可是她偏不顧家嫡女要是真的嫁給了一個傻子,那才是丟臉
她是顧家嫡女。從不該被這樣擺布。就算是犧牲,也該為顧家犧牲。而不是繼母。只要她愿意反抗,繼母又如何能擺布她?就比如今日,倘若她豁出去了,繼母又能如何?
只可惜,她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倘若能早些明白,或許她就不是今日光景了吧?還好,她還是在最后關頭想明白了。
她,顧家嫡女婉音,再不受人擺布。縱然死,也清清白白的死,不容玷污。
顧婉音就這么含著一抹笑,在眾人驚慌的目光中,狠狠一頭撞在了柱子上。
然后,她再聽不見喧囂和嘲諷,只看見眼前一片紅色。她感覺不到疼,只覺得累,于是緩緩的閉上雙眼......
可嘴角笑容卻是止不住:顧婉音,以后你終于擺脫了那個如跗骨之蛆的繼母了。顧婉音,你終于也替自己做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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