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已經到門口了?”
金陵宋家,拂月苑里。
正對著黑漆描金嵌染牙妝鏡描眉的紀氏,聽到下人傳來的消息,拿著銅黛的手一抖,畫了一半的眉毛當即飛了出去。
怎么人就到了?
從前幾天起,平嬤嬤就沒有來信了。
紀氏只當平嬤嬤已經將一切都按照她的吩咐處理好了,也沒有多想什么。
而且,在紀氏心中陸朝暮不過就是一個丫頭片子罷了,平嬤嬤什么樣的手段她最是清楚,哪里還對付不了她了?
所以,這些天紀氏便安安心心等待著,只等平嬤嬤提前告訴他們到金陵城的時間,她親自去碼頭接陸朝暮,上演一出“舅母心疼外甥女”的完美大戲。
可是現在!
怎么人都到門口,她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紀氏心里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心里默默算計著什么,臉上便不由自主凝重起來。
本來,紀氏在宋家一直都帶著一張偽善的面具,只要在人前,總是透出一股端莊賢淑的樣子,叫宋家的人都對她十分尊敬。
如今,也不知是那像刀一般飛出去的眉毛,還是紀氏臉上不經意流露出的算計,叫那通傳的下人隱隱覺得今天的大夫人看著好像有些陰沉沉的,叫人心底忍不住發麻。
跟著紀氏身邊的李嬤嬤眼尖,趕緊上前擋住下人的視線,熟練而自然地將話給岔開:“老太太那兒派人去說了么?”
那下人點點頭:“老夫人已經知道了。”
“行了,話既傳到了,你就下去吧。”李嬤嬤揮揮手,就將他給打發出去了。
一句兩句間,紀氏也恢復了神色,畢竟,她能夠在宋家坐穩當家主母的位子,可不是這么一點小小的異樣,就能叫她慌張的。
紀氏轉過身去,拿起帕子將臉上飛出去的眉毛擦掉重新畫眉,吩咐李嬤嬤為她準備衣衫,“事情和我預想的不一樣,也不知是哪一步錯了,待會兒可得好好瞧仔細了。”
李嬤嬤服侍紀氏穿衣,“大夫人不必擔心。”
紀氏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時候也不早了,她也不能磨蹭太久,可是,她瞧著那黑漆描金嵌染牙的妝鏡,總是覺得自己的眉毛畫得還不夠好。
李嬤嬤哪里不知道,這紀氏愛美,最是愛細細描繪自己的一雙眉毛,她總覺得只有這世間最溫婉的眉毛才能襯出她的美貌來。
可是,現在當真耽擱不得了,便勸她:“夫人咱們還是先去門口吧,大小姐那邊我也派人去通知了,肯定不會被那些個阿貓阿狗給比下去的。”
“罷了罷了!”
紀氏有些不滿地將銅黛往妝臺上一丟,心里總是覺得哪里差點什么,叫她不舒服。
而此時此刻站在門口打了紀氏一個措手不及的陸朝暮,若是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現”已經開始讓紀氏不悅了,心底只怕會覺得有一絲愉悅吧。
畢竟,上輩子,她因為對紀氏的信任,不管做什么都會想方設法的討好紀氏,更是不愿惹得紀氏心中有半點不愉快。
可是現在不同了。
陸朝暮輕輕抬眸看著眼前恢弘大氣的宋家大門,現在的她,自是樂得給紀氏添堵呢!
所以,若是紀氏已經開始不悅了,她自然得讓她這個好舅母更加不悅才行。
不過,陸朝暮將自己眼中的情緒很好的掩飾住,抬了抬右手,就將霜兒招到了自己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