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身手,要掄中“白斑虎”那顆長滿了癩痢的腦袋,還不容易?只是他卻故意將這茶壺掄得遠遠的,一面大罵道:
“你們這批天爭教的狗腿子,看到大爺來,還不快給我跪下!”
他這一罵,還真罵對了。原來天爭教在這開封地面上的勢力頗大,這些泡茶館的閑漢,倒有一半是屬天爭教的開封分舵之下。
因是茶館里登時大亂,嗖地站起了一大半人來,有的往外面跑,有的就大聲喝罵著,白斑虎卻劈面一拳,朝伊風面門打去。
伊風冷笑一聲,手腕倏然穿出,只用了三成方,刁住這粗漢的手腕,反手一擰,那“白斑虎”立刻像只被宰的豬一樣地叫了起來。
伊風略展身手,打得這批粗漢叫苦連天!茶館的桌子,椅子,都飛到路上:路上的磚頭,石塊,卻飛到茶館里了。
伊風此舉,當然是想將那開封城里的金衫香主引來,以期擾亂天爭教的耳目。另一方面,卻是他對天爭教積怨已深,想藉此出出氣。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此刻內力的修為,出手不過只使了兩,三成力道。
不過,這用來對付這批粗漢,卻已足夠了。
但打了半天,金衫香主的影子都沒有看到,伊風不禁在心里暗罵:“這批小子的架子倒不小!”
但心里可又有些著急,這樣打下去,總不是事。
那知心念力動間,忽然聽到一聲暴喝:
“都給我站著!”
伊風一喜:那話兒來了。
目光轉處,只見茶館里動著手的漢子,果然聽話,一個個全都住手。
再朝發話之處一望,卻不禁大失所望。
原來來的只是一個穿藍衣的,和一個穿紫衣的漢子。伊風知道,這個穿紫衣的漢子,大約就是天爭教的“紫衣香主”,而“紫衣香主”在天爭教中的地位雖不低,卻不見得見過教主的面目。
果然,這紫衣香主大剌剌地走到伊風身前,冷冷說道:
“朋友是那條道上的?身手還不弱,但憑著份身手,就想在開封地面上撒野,朋友!你的招子也就太不亮啦!”
伊風心中一動,忽然竄地一個箭步,左手一領這紫衣香主的眼神,右腿一勾,一個“掃堂腿”,朝他下三路掃了過去。
這紫衣人在河南省內也有著不小的“萬兒”,武功也還不弱,怎會將“掃堂腿”這種莊稼把式放在眼里?冷笑一聲,右拳出拳如風,擊向伊風胸膛,左掌卻嗖地往伊風那條掃來的腿上,切了下去。
伊風口里驚喚一聲,踢出去的這一腿,生像是已經出了全力,收不回來了似的,極力向后縮。那紫衣人口璃冷笑,手掌一翻,只見伊風腳下一個蹌跟,“噗”地竟跌在地上。
剛從地上爬起來,起先被伊風揍得暈頭轉向的天爭教徒,此刻不禁都喝起采來。
那紫衣人冷笑一聲,叱道:“朋友!你還是老老實實地給大爺爬在那兒吧!你要逞能,也得撿撿地方呀!”
得意之色,溢于表,側目又喝道:
“弟兄們!士遲不把這怯貨困起來,送回總舵去,讓將舵主發落!”
伊風做出一忖垂首喪氣的樣子,心里卻在暗暗高興,暗忖自己一跤,總算跌得不錯,總算能見著這開封府里的金衣香主了。
但等到那些天爭教徒口里罵著粗話,七手八腳來困他的時候,他在心里又不禁暗罵,恨不得一拳一腳,再將這批粗漢,打個痛快。
那紫衣香主兩眼上翻,背負著手,領頭前走,那種不可一世的樣子,的罹令人難以忍受!
兩個直眉愣眼的漢子,將伊風五花大綁了起來,拖拖拉拉地,將他拽到街口,弄了輛大車,將他“砰”地拋了上去。
伊風心里忍住氣,卻見那趾高氣揚的紫衣香主也坐上了車,馬車就轔轔前行。
那紫衣香主橫著眼睛望著他,冷道:
“朋友!你姓什么!叫什么二疋受誰的主使到這里來撒野!你要是老老實實招出來,還可以少受點苦:不然…:睡=!那你吃不了,兜著走,那你的樂子可就大了!”
伊風閉著眼,也不回答他的話。
那紫衣香主雙眉一軒,怒罵道:
“殺胚!你現在要是不說話,等會兒大爺不叫你捧住脖子叫奶奶,大爺就不叫小喪門。”
這紫衣香主小喪門陳敬仁,一路叱罵著,伊風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似的。
車子走了約摸兩盞茶功夫,就停了下來。這小喪門冷笑著站了起來,“砰”地重重踢了伊風一腳,又罵道:
“死囚!你的地頭到了。”
大剌剌地走了下車,又叫兩個漢子將伊風抬下來,自己卻拂了拂衣裳,朝大門里走了進去。
伊風一下車,就看到馬車所停的地方是一幢巨宅的門口,朱漆的大門,發亮的門環,門的兩邊,一排十幾個系馬的石椿子。氣派之大,就像是什么達官貴人的府邸似的,甚至尤有過之。
那兩個漢子,青衣黑帽,打扮得像個家仆,生像卻仍然脫不兇橫之氣,也是一路吆喝著,將伊風弄了進去,簡直比衙門里抓小偷的差役,還要橫得多,竟沒有將伊風當做人看待!
伊風心里既怒又氣,這“天爭教”的兇橫,看來竟還在傳聞之上!小小一個開封分舵,處置一個只不過漫罵了幾句的“犯人”,就有這么厲害!士;余的,自然更不問可知了。
到了大廳門口,那兩個漢子將伊風往石階上一推,朝里面躬身道:
“外面的犯人,已經帶上來了。”
這漢子竟真的將伊風叫做“犯人”。伊風劍眉微軒,眉心中已隱隱露出殺機!
大廳有人干咳一聲,道:
“將他帶上來。”一面又道:
“陳香主!你也未免太仔細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子,你自己將他打發了,不就完了,又何必帶到這里來?”
只聽方才那張狂可一世的“小喪門”此刻低聲下氣地說道:
“舵主說的是:不過這小子手底下似乎還有兩下子,城里弟兄,有好多個都栽在他手里了,所以在下才將他送到舵主這里來發落。”
這開封分舵的舵主,正是“盤龍銀棍”蔣伯陽,此刻他正一手端著蓋碗,兩眼望天端坐在大廳正中的紅木交椅上,那小喪門卻垂手站在旁邊。
伊風一進大廳,就看出這天爭教開封城里的金衣香主,竟是少林弟子蔣伯陽來。
須知伊風昔年遍歷江湖,這“盤龍銀棍”蔣伯陽,在武林中的名聲頗響,手面很闊,是以伊風也自認得。
他心中極快地一轉,確定這“盤龍銀棍”蔣伯陽,在天爭教中的地位,是絕對夠得上見過教主的真面目的,那么換句話說,就是自己此刻面容,這“盤龍銀棍”蔣伯陽也一定認得。
于是他冷笑一聲,故意轉過了頭,沖著廳外。
那小喪門已厲叱道:
“殺胚!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到了什么地方!你還敢這么張狂!”
那“盤龍根棍”蔣伯陽掀起碗蓋,喝了茶,也自沉聲叱道:
“朋友!你為著什么原因,到開封府城里來?你趕緊好生告訴我!只要你字字不虛,我也不會怎么難為你:不然的話,你可知要知道,“天爭教”三個字,可容不得你在街上漫罵的哩。”
這“盤龍銀棍”蔣伯陽,果然不愧為正派出身,口中倒也不帶穢字,比起那些草莽出身的角色,確是要高明一些。
伊風卻仍寒著臉,冷冷道:
“我到開封城來,就為的是找你,難道你這算是待客之道嗎!”
蔣伯陽“砰”地將蓋碗放到桌上,碗里的熱茶,濺得一桌都是。他雙眉倒豎,已含怒意,目光如炬,厲聲叱道:
“朋友!壁條子放清楚些!你要買將“天爭教”看得太馬虎,那是自討苦吃!”
伊風驀地放聲大笑起來,雙臂一振,將困在身上的粗素,震得寸寸斷落。
他長笑著回過頭,道:
“蔣伯陽!你難道不認得我了?”
這“盤龍根棍”看到這“狂人”居然霞斷繩索,力自大驚:那小喪門已怒叱著朝伊風撲了上去,嗖嗖兩掌,劈向伊風。
可是,蔣伯陽定睛之下,已看出這“犯人”是誰來了。
小喪門陳敬仁左掌橫切伊風的胸膛,右掌斜斜下劈,連肩帶頸劈下,卻見這人竟然還帶著笑站著,既不避,也不閃。
他心里正自奇怪,那知身后突地風聲嗖然,似乎有人重重一拳,正打向自己的后背,他自救為先,顧不得攻敵,腕肘微沉,腳跟立旋。
那知身后已叱道:
“陳敬仁!膘給我住手!”
竟是那“盤龍銀棍”蔣伯陽的聲音。
小喪門更是大為驚駭詫異,念頭還不及轉完,那盤龍銀棍已砰地一掌,將他蹬,蹬,蹬,打得向旁邊沖出五,六步去。
伊風微微一笑,道:
“伯陽兄還認得我。”
其實他腹中也在好笑,看著這蔣伯陽面色如土地,朝自己深深躬腰去,一面誠惶誠恐地說道:
“伯陽不知道是教主來了,未曾遠迎,又教那班蠢才有眼無珠,冒犯了教主,實是死罪,還請教主從嚴懲處。”
小喪門正自一頭露水,聽到蔣伯陽這一說,滿頭的霧,卻都化為冷水,一直澆到背脊里,由背脊透出一股寒氣。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角,兩腿虛飄飄的,生像是已軟了半截,往前面走兩步,定了定神,噗地一聲,竟跪了下來。
伊風目光轉動,仰首大笑了起來,手上用了七成真力,朝小喪門一推,道:
“閣下的武功俊得很!掌上似乎有北派楊家掌的味道……”
小喪門只覺連跪都跪不住了,身子晃了晃,心里更驚惶,不等這個冒牌教主的話說完,就搶著道:
“小的不知道是教主大駕,冒犯了教主,但望教主恕罪。”
這“小喪門”伏在地上卻像只喪家之犬似的,伊風想到他方才那種驕橫的樣子,和現在一比,他的笑聲,不禁越發高亢了。
其實放眼天下,像“小喪門”這樣的人,正是多得不可勝數哩!一茄“五旬*反
伊風笑聲突地一頓,目光凜殊掃在這“小喪門”身上,道
“開封城里的弟兄們,也越來越不像話了,要知道我創立這天爭教,是要做一番大事業的,現在他們卻用來做仗勢欺人的招牌。”
小喪門顫抖著伏在地上,連連稱是,盤龍銀棍也駭得面目變色。伊風看在眼里,覺得這“天爭教主”的威勢,實在不小。自己闖湯江湖,想不到今日卻扮演了如此這么一個角色。
這一剎那里,他的心里忽殊掠過一種微妙的感覺。
須知“權勢”兩字,正是自古以來人人想得到的東西。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的千秋事業,便是建立在這“權勢”兩字之上。只不過要看這掌握“權勢”的人,是否運用得當罷了。
“若你將“權勢”做為你的奴隸,而運用它做成一番事業,那你便是成功的,但是你若變為“權勢”的奴隸,那你就值得悲哀了。”
伊風心里感慨著,目光動處,忽地看到“小喪門”和“盤龍銀棍”的四只眼睛,正在望著自己,心念數轉,冷笑道:
“蔣師傅!城外二十里鋪,有一間包氏家祠,你總該知道吧?”
他微微一頓,并沒有等待這蔣伯陽的回答,接著又道:
“今夜三更,蔣師傅就請將開封城里天爭教下有職可的弟子,全聚到那包氏家祠里去。”
他目光一凜:
“蔣師傅!半日之間,你能將弟子都招齊嗎?”
盤龍銀棍此刻也垂著頭,聞立刻應道:
“請教主放心好了,今夜三更,伯陽就在包氏家祠里開壇,等候教主的大駕。不過,不過若將滿城弟子都招齊,那人就……”
伊風冷哼一聲,截住他的話道:
“我說的是有職可的弟子,你可聽清了。”
蔣伯陽立刻又垂首稱是。
伊風冷笑一聲,微拂衣袖,逕自轉身走了出去。
盤龍銀棍急行三步,跟在他后面,恭聲道:
“教主怎地這就走了?”
他陪起笑臉:
“伯陽這里有兩瓶上好竹葉青,教主可要喝兩杯再走,也讓伯陽表示些敬意。”
伊風足未停步,人已走到院子里,聞微微一笑,道:
“蔣師傅的好意,我心領了。等明天辦完正事,再來擾你吧。”
盤龍銀棍彎腰躬身地跟在身后,那立在門前的兩個漢子,此刻也是面色如土,悚立在旁邊,連聲大氣都不敢喘出來。
伊風走出了門,揮手止住了那盤龍銀棍的恭送,一路施然而去,心里卻不禁有片一好笑。
他一路走出城外,城外琉璃塔的尖頂,正在夕陽中燦著金光。開封占城的影子,被夕陽一映,也長長地拖了下來,壓在他身上。
此刻,他精神極為振菖!
那武曲星君的“天星秘笈”,他已仔細看過一遍,雖然還未能盡得其中的奧秘,但像他這樣的內家高手,只要稍為領悟到一些訣要,功力便可精進不少。
這兩年來,他雖然經過不少折磨危難,但這些折磨危難,非但沒有擊倒他,反卻使他變得更為堅強了。
本來一些希望頗為渺茫的事,此刻卻也已露出曙光。
他知道達成這些希望,已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蕭南蘋的影子,雖然在他心里留下幾許凄惋的溫馨,但他卻將這些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他知道:若是一個男人,當他有許多事情要做的時候,卻將自己的大半精神,情感,化在女人身上,那就是一種愚蠢的錯誤,縱然這種錯誤,也是甜蜜而溫馨。
于是他找著了飛虹劍客們,告訴了他們自己此行的經過。
這一路上,“飛虹劍客”們已了解到“天爭教”在武林中所占的地位。
當華品奇知道那被自己從小帶大的“三弟”,此刻竟主宰著武林中如此龐大的一個勢力時,他心中不覺也有些難的滋味。
有些卑微的感覺乙疋無論英雄豪杰,抑或是卑微小人,都能共同感覺到的:只是英雄豪杰們,卻能將這些感覺壓制,是以他們便能勝過別人。
伊風和長白劍客們的居所,是在開封城東,琉璃塔下的一家客棧里,而那二十里鋪,卻是開封城西的一個小鎮。
包氏家祠,是二十里鋪的一個最好去處,祠堂外古木參天,蒼郁滴翠,祠堂里也打掃得極為清潔凈爽。春秋佳口,也有不少人到這里來踏青的。祠堂的凹處,自也留下不少騷人墨客的題泳。
但這天晚上,天一入黑,包氏祠堂的四周,突然出現了三五成群的黑衣壯漢,阻止著任何人再往前行一步。
包氏祠堂里的一些香火道人,也都莫名其妙的,被趕到另外一間破土地廟去。
二十里鋪的人,只見這間祠堂里燈火突地大盛,里面人影幢幢,而且天越晚,到的人也就越多,這么多人為什么突然都聚到包氏祠堂里來!巴成了二十里鋪上的一個謎。
敲過三更,有些個干晚活的人,聽到這包氏祠堂里,突然傳出一聲聲凄厲的慘叫聲:也有不少滿身血跡的大漢,從里面竄出來,四下奔逃著。這在一向寧靜的二十里鋪,立刻造成一陣騷動。
但這些安份長民們,都也沒有探究此事真相的勇氣。
第二天,有人壯著膽子前去一看,這間原本干凈清爽的包氏家祠,竟然滿地都是血跡。
他們當然也猜得到這一定是草莽人物的兇殺,只是殺人的是誰!被殺的是誰!巴不是這里武林以外的良民,所能揣測的了。
原來開封舵下的數十個天爭徒眾,正在這包氏祠堂里等候教主大駕的時候
包氏祠堂里,里里外外一片靜寂,大聲說話的聲音,一句也聽不見。盤龍銀棍蔣伯陽,一襲金色長衫,負手立在祠堂的大廳前:小喪門陳敬仁,緊緊站在旁邊,心里卻是忐忑怔忡,生像等會兒教主來了,要拿自己下手開刀。
遠遠傳來“篤,篤,篤”三聲敲梆聲,盤龍銀棍四顧一眼,望四下站著的天爭徒眾喝道:
“弟兄們!都依順序站好,教主這就快來了。今天晚上,你們能見得教主的真面目,這也算是你們的造化。”
話聲未了,突然四方八面都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
五條黑衣蒙面的人影,從大廳的四面風一樣地掠了進來。這包氏祠堂的四周,都伏著天爭教的暗卡,可是這五個黑衣人,竟不知是怎么來的。
盤龍銀棍面色大孿,怒叱一聲:
“朋友!是那兒來的?”
叱聲力住,一條黑衣人影,已來到他面前,他但覺眼前寒光暴長,一溜青藍色的光華,已帶肩帶臂地朝他削了下來。
蔣伯陽藝出嵩山,武功亦非等閑,怒叱一聲,大擰身,往旁一閃:但這黑衣人身法快迅,劍光如濤,刷,刷.刷,又是三劍。蔣伯陽但覺滿眼寒光,這一劍三招,竟招招不離他的要害。
他雖然極力招架,但掌中沒有帶著兵刃,手底下就自然打了折扣。他雖然大聲叱問,但這黑衣人竟悶聲不響,一不發。
耳畔一聲慘叫,他聽出那是屬于小喪門陳敬仁的,目光一瞟,那小喪門雙手掩著胸,鮮血汨然外冒,身形晃了兩晃,就倒下去了。
接著,大廳中慘叫之聲四起,夾雜著這些黑衣人的冷笑叱聲。
盤龍銀棍蔣伯陽心里越來越亂,對方的劍招卻越來越厲,劍路之狠辣詭異,竟是會遍天下各派名家的蔣伯陽前所未見的!
他情急心亂之下,雙掌微一疏神,只見青光一縷,從自己的掌影中直剁了進來,接著自己左臂一涼,竟被劃了長幾達尺的一道口子。
他心念數轉,知道大勢已去,突然出拳如風,虎虎兩拳,將“少林伏虎拳”里最精妙的兩著,施了出來,這種名家的絕技,果自不同凡響,那黑衣人身手雖高,卻也不禁后退一步。
而盤龍銀棍蔣伯陽,就在自己的拳已出,對方身形微退的當兒,猛一長身,腳跟用力,嗖地倒竄了出去。
他早已量好地形,腳尖在身后的供桌上一點,身形微一轉折,就像箭也似地從窗中掠了出去。此刻他保命為先,大廳中的天爭教徒們慘呼之聲再厲,他雖聽到耳里,卻也顧不得了。
他一路退出去,才知道伏在祠堂外的暗卡,竟都被人家制住了,于是這些黑衣蒙面人的身手之高,就更令他驚異。
但是直到此刻為止,對這些詭異的黑衣人的來路,他仍然如墜五里霧中,半點也不知道。
于是天爭教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在開封城里受了這么一個從未受過的重大挫折。而這些自然也就是伊風的杰作了。扣“洵垮之哎
伊風和“飛虹劍客”們,里衣蒙面,乘夜挑了天爭教開封城的分舵,卻也知道不能在開封久留,于是便由二十里鋪繞城而去。
馬群在里暗中奔馳一夜,“飛虹劍客”們久隱關外,直到今夜,才算大快身手,心里都覺得執血奔騰,不能自己,
就連年已知命的華品奇,此刻騎在馬上,也是不停地高談闊論著。
伊風嘴邊,帶著一絲微笑,他能了解到這些來自關外的劍手們的心清,他們各各身娘絕技,都始終沒有在武林中馳騁過,就連“飛虹七劍”這份萬兒,都是因為他們的授業師的名頭而傳出的。
這正如一個家財鉅萬的富家公子,雖殊擁資無數,但卻始終悶在家里,雖殊知道金錢萬能,卻也始終沒有自己親身體驗過。等到他一旦了解到金錢的真正價值,自己親手花過錢的時候,那么他家里的鉅萬家財,在他眼中便立刻換了另一種意義,而他心情之歡娛,自是可想而知。
而伊風自己呢?他自然無法分享這份歡娛。夜色如墨,他縱馬狂奔,心里卻也覺得十分痛快:這兩年來的積郁,今夜也算消去不少。
天色微明,殘冬的清晨,寒意長人刺骨:但他們的人和馬,卻都是滿頭大汗,一點也沒有寒意。
東方射出第一線光芒的時候,他們到了洵陽。
伊風一馬當先,沖到城腳,但這時時光太早,城門尚且未開,伊風回過頭去,低道:
“這里城門雖然未開,但過了洵陽,前面就再也沒有大鎮,我們不如等這里城門開了,先在這里打個尖,再往前趕路吧!”
他久歷江湖,“飛虹七劍”卻是初入中原,自然一切事都唯他馬首是瞻。于是這一行人馬,就在城門外駐了足,掏出布巾來擦汗。
世間常有許多巧合,使得一切事都為之改觀。他們若是繞城而去,事情的變化,也許就不會有如以后的那么復雜;但他們卻偏偏等到城門外面,生像是這一切事,早已被上蒼安排好了似的。
天光大亮,“呀”地一聲,城門先開了一線,伊風圈過馬頭,那知城門開處,里面卻先馳出一匹馬來,從伊風身側擦了過去。
伊風本未注意,目光轉動處,只看到馳出的那人,一身錦繡,在擦過自己身側的時候,似乎還輕輕發出“咦”地一聲。
但是他卻也并未在意,稍為扭頭一望,華品奇等人已由后趕來,和他并騎馳入城去。
那知他們方自入城,背后突地傳來一聲響亮的喊喝聲,喝道:
“站住!”
聲音之洪亮高亢,使人聽了,生像是有鐵槌在耳畔重擊一下,入耳鏘然。
伊風和華品奇等,都不禁愕然回顧,后面已有一騎奔馳而來,伊風目光動處,這一騎竟然就是先前出城而去的那個滿身錦繡的騎士。
華品奇鼻中不悅地“哼”了一聲,等到這騎奔了上來,也亦冷叱道:
“朋友!你這是朝誰在喊?”
那馬上的騎士,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衣衫,上面還滿布金花,跨在馬蹬上的兩只靴子,光華閃燦,原來上面竟都鑲著明珠。
他一馬馳來,眼角瞟也未瞟華品奇一眼,卻瞪在伊風身上,沈聲道:
“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伊風這時也已看清他的臉,體內的血液,幾乎又為之凝固起來!這人雖然滿身錦衣,但卻枯瘦如柴,兩腮內陷,觀骨高聳,頷下留得稀稀的幾縷山羊胡子,目中神光如剪,不是那個已被自己用智計關在無量山巔的秘窟里的鐵面孤行客萬天萍是誰.
這一下,伊風立刻為之面色大變,他身側的華品奇已怒叱又道:
“朋友!你這是沖著誰說話?你………”
他話未說完,鐵面孤行客也橫目怒掃他一眼,枯瘦的臉上,表情更加嚴峻。
他目光在華品奇面上凜然一掃,冷冷地截住他的話,說道:
“你可知道,你是在沖著誰說話?”
他目光轉向伊風:
“喂,這老頭子是誰?若是你的朋友,老夫還可饒他一命,否則的話……哼!”
伊風大駭之下,聞卻不禁又詫異起來,在心里暗暗忖道:
“怎地這鐵面孤行客突然對我這么客氣?在無量山巔上他不是要置我于死地嗎?何況我又將他關在那石窟里,他又是怎么出來的呢?……”
心念一動,突地又想起一件事來:
“但是我此刻已經不是原來的面目了呀!難道這鐵面孤行客,也和我此刻這忖面目——蕭無,有著什么關系不成?”
他心中極快的閃動幾下,那華品奇卻已冷冷叱道:
“喂,這老頭子可是老弟的朋友,若是的話老夫也可饒他一命,否則……哼!”
他照方抓藥,把這鐵面孤行客方才說的話,立刻又回敬了過去。
萬天萍枯瘦的臉上,仍然像玄冰似的毫無變化,確實不愧“鐵面”兩字。但伊風卻已從他那越來越凜冽的目光中,看出殺機。
這鐵面孤行客將韁繩微微一帶,轉向華品奇,突地出掌如風,“吧”地,在華品奇的坐騎頭上拍了一下,那匹馬立刻一聲慘嘶,連掙扎都沒有掙扎,就癱軟地倒在地上,竟已氣絕了。
華品奇自己早就從馬上掠了下來,目光動處,看到這匹馬的馬首,竟被這其貌不揚的枯瘦老者,一掌擊得稀爛!
他心中不禁也自大駭,這種掌上的力道,不但驚世駭俗,簡直匪夷所思了!
而這時另三匹馬上厲叱連聲,就在這同一剎那里,劍光暴長,毛文奇和他那兩個師弟,已蹌瑯拔出劍來。
萬天萍突地冷笑一聲,身形倏然從馬鞍上掠了起來,筆直地向毛文奇掠去,雙掌伸出,十指如鈍,這以金剛掌力和大鷹爪手名震武林的鐵面孤行客,像是已經動了真怒,竟施出煞手來了。
在這一瞬間,伊風心中將這事極詳細,謹慎地思索了一遍,然后腿彎一直,在馬蹬上站了起來,搖手大喝道:
“萬老前輩請住手!”
這鐵面孤行客竟真的被這喝聲所阻,枯瘦的身軀,在空中微一轉折,竟又飄然落到馬鞍。
他的身軀,竟像游魚在水里似的,在空中亦能來去自如。
飛虹劍客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拋們誰也沒有看出這一點也不起眼,像個鄉下土財主似的老頭,竟有這種超凡入圣的武功。
像是任何事都沒有發生似的,鐵面孤行客又寒著臉,坐在馬鞍上,面向伊風,冷冷道:
“你叫這批家伙趕快先滾,老夫還有話要問你。”
伊風諾諾連聲,一面又朝華品奇等人做著眼色。
“飛虹劍客”們,此刻是既驚且怒,但人家武功既高,再加上伊風那種似有深意的暗示,他們又不得不暫忍著氣。
毛文奇手腕一翻,長劍重又入鞘。華品奇站在地上,面色數變,終于一躍到毛文奇的馬上,一面向那萬天萍叱道:
“今日我是看在我這老弟的份上,暫且不與你計較,十日之內,我們都在襄陽城里,恭候大駕。”
他這話一半自是場面話,說給這萬天萍聽的;另一半卻是告訴伊風,自己先去襄陽,你要馬上就來。
伊風會意地點了點頭,心里思索的卻是;這鐵面孤行客,和那蕭無,究竟是怎么一種關系?免得等會一說話,便得露出馬腳。
鐵面孤行容動也不動地坐在馬上,對這華品奇的場面話,絲毫都不答理,像是這種話他正聽得多了,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等華品奇等四人三騎,揚鞭而去,他才在鼻孔里冷哼著道:
“我看在你的面上,暫且放過他,十天之后……哼!”
這在江湖上素以心狠手辣聞名的人物,說起話來,也是冷森森的!
而且最奇妙的是:他說的話都像未曾說完,而只用一個“哼”字,代表其他的意惡。
他將手中的馬鞭朝城外一指,又道:
“你跟我出城去,先幫我辦件事,然后再一齊到西梁山去……哼!你們年輕人都是這么荒唐!你不是說先到豫溪口去等我的嗎?”
伊風根本就不明了他話中的意思,但卻唯唯答應著,隨著這鐵面孤行客的馬,又走出城外。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