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我嚼著滿嘴的甜菱,嘻嘻笑道:“這消息太狠了。南國的水果是可以讓人拋妻棄子的魔物,你知道嗎?”我望著雪白的菱肉,流著口水嘆道:“你吃過榴蓮、山竹嗎?你吃過那雪白甘甜到令人發指的荔枝肉嗎?”
司馬遽冷冷地嗤笑道:“你還真有出息。”
我不理他,自顧自地描述著南國的水果,說著說著,忽然想到那一年,我那時正在瓜洲同巨賈殷老板商談進口水果的事。那時我一心想打通水果進口通道,這樣我就能名正順地進荔枝、榴蓮什么的,自己也可以吃個爽。
眼看快成了,忽然伙計報夫人要老爺回去一趟。江南商界都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懼內,殷老板便摸著鼻子對我曖昧地笑了,說下次再繼續。
我只得急呼呼地回墨苑。誰知段月容令孟寅十萬火急讓我到河州去迎他,當時我又氣又急,氣的是他打斷我的重要商務會談,急的是戰事如此緊急,他怎么還有時間來折磨我?
我氣急敗壞地過去。中原的夏季總陰晴不定,前一個時辰,我差點被烤干,下一個時辰,我和伙計們像落湯雞似的站在河州國界。后來我的腿站得直抽筋,痛得我在地上哇哇大叫時,段月容一行才出現。那時的他又黑又瘦,胡子長得跟野人似的,可我還是認出了他。
我氣得腿抽得更厲害,甩開齊放,一瘸一拐地沖上去就要揍他一頓,“你個神經病,你知不知道,我本來馬上就要賺一萬兩銀子可是你這個賤人現在卻讓我淋雨、抽筋”
他在馬上哈哈大笑,隨手就扔給我一個大麻袋。那袋子太沉了,我剛接下來,就一屁股被壓坐在地上。眾人驚呼,七手八腳地扶我起來。結果我懷中掉出一堆荔枝來,我愣在那里。他卻利落地翻身下馬,從泥地里撿起一個,笑嘻嘻地剝了皮,露出雪白的果肉,硬塞到我嘴里,“這是今年葉榆第一批荔枝,好吃吧。”
那是我吃過最甘甜的荔枝,盡管有點泥土味。
他卻復又跳上馬,對我笑道:“趁新鮮快吃吧。不過別一下子貪吃太多哦,你腸胃弱,會難受的。記得讓小玉替你放地窖里藏好,最好直接堆上冰塊,還可放長久些。”
他話剛說完,便舉手一揮,一隊人馬如一陣風一般,消失在跟前。
我這才明白,他從戰場上下來,只為親自給我送荔枝。
我的手停了下來,看著嫩菱發著愣。也不知道,現在夕顏他們是不是也在剝荔枝吃。
耳邊傳來響指,我驚回頭。
司馬遽說道:“你又開始發呆瞎想了。荔枝齁甜齁甜的,我嫌它太齁嗓子了,不過你愛吃,回頭讓圣上給你傳旨弄點吧,聽說”
“no!”我立刻打住他,義正詞嚴道:“荔枝只生南國,從南國運到長安,所費人力物力財力巨大,若做貢品無論大理還是大塬,皆會擾民,兩國國基剛定,不法商販逮著空子更是會鉆營盤剝,故而萬萬不可。”
他哦了一聲,眼中閃著贊許,正要開口,我及時咧開嘴一笑,對他說道:“然而,如果我們以國營進口公司,以正常商品進口到長安,那些富商豪門必會云集購之,從而使分銷、零售、售后等形成新的產業一條龍。到時將會搞活經濟,造福百姓,我君氏也定會數錢數到手抽筋。”
司馬遽的嘴巴呈o形,呆呆看著我。
我夸張地手搭涼棚看了看他的嘴巴深處,然后好心地幫他把下巴托上,“你有顆大蛀牙,晚上睡覺前記得刷牙哦。最重要的是,到時,干娘就能讓咱們小彧吃到爽了。”我和小彧仰天獰笑了半天,然后肅然道:“當然,現下百姓大多剛剛結束流離失所、背井離鄉的生活,昂貴而奢侈的服務或產品將會引起社會不公平現象的攀升,加劇貧富差距,不利于整個社會的安定團結,為了建設和諧社會,故本宮我老人家決定暫且擱置并禁止這一商業計劃的實施。”
他噎了半天,最后擦了擦汗,為我遞來一個剛剝好的大菱子,“那、那你還是多吃點菱子吧。”
我放聲大嚼,笑道:“這菱子在后山產量高嗎?”
小彧啊啊大叫,表示答案為“是”。
司馬遽:“”
難得他今天對我如此客氣,我的口氣也軟了下來,笑道:“我來有兩件事,一是前陣子給小彧納了雙鞋。”
我掏出一雙布鞋,鞋墊上繡一只大耳朵的紅阿貍。小彧的紫眼睛便閃閃發了光,摸了摸阿貍的狐貍耳朵,湊上去重重親了一口,然后呵呵笑著雙手抱緊了鞋,看著司馬遽,像是打定主意要留下。司馬遽看了幾眼,垂下了眸,終是嘆了一口氣,取過那雙鞋,親自為小彧穿上。
我心中感動,“謝謝你。”
他沒有理我,又沉默地剝菱子去了,好像是一個好脾氣的小學生在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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