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頭瞪了他許久,成功地看到我的臉垮了下來,只得對我嘆氣道:“夫人,三爺他,其實身子骨非常差,想必韓修竹他也知道,此人乃我多年舊識,老朽想許是他對夫人和三爺都說了些什么,他其實也是為了白三爺好,想著夫人走開,白三爺便能心無旁鶩地去打天下,,只是方法用錯了。”
我聽了淚流不止,滴在非白始終握緊我的手上,心中無限凄慌。
素輝走了進來,給我端來一杯燕窩,我疲倦的搖搖空著的手:“小放他們呢,韓先生沒有為難他們?”
“別擔心,我安排他們安頓下了,兩邊都交過手,也算舊相識,我剛去的時候,韓先生還在同小放說金谷真人的事,韋虎同朱英在切磋武藝呢。”
半夜,非白動了一下手,我輕輕拿了濕巾潤了潤他干燥的唇,輕輕喚著:“非白。”
非白又動了一下,睜開了迷離的眼,看了看四周,鳳目的矩焦轉到了我的身上。
看到他醒來,我如釋重負,正要叫人,他那漆黑的瞳也在黑暗中看著我:“你還沒有走。”
然后他看到緊握我的手,似是慢慢想去暈過去以前的故事,便面無表情地漸漸松了手。
我復又坐了下來,他的手還是拉著我的,我抹了一把眼淚,問道:“非白,你渴嗎,我給你端些水來。”
他吃力地搖搖頭,看著我又低聲道:“別走。”
我點點頭:“我不走,你別擔心了。“
他看了我一陣,我別過頭,躲避著他的目光抹了一會眼淚,再轉過頭去,他還是一霎不霎地看著我,我又問道:“傷口疼嗎,我叫林大夫進來好嗎!”
我想掙開他的手,他卻用了力氣握住:“對不起!木槿!”
他使勁起身把我抱住,他的聲音有氣無力,滿是晦澀:“我知道昨天我傷了你。”
“你知道嗎,這九年來我最怕的是什么?我最怕的就是像昨天那樣我會口不擇來傷害你,可是當我聽韓先生說你在櫻花林中悲切異常,我便不由自主地心中妒恨,想到這九年來你對段月容也一樣的笑著,我就”他越說越輕,慢慢地口中又流出血來滴滿我的前襟,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頹然倒在我的身上,我大聲呼救,韓修竹一干人闖了進來,看到原非白渾身是血地壓在我身上,都嚇得呆了一呆,林老頭點了非白的穴道,又重新包扎了一下。
我摸上手腕上的紅痕,一夜落淚。
二日來,我衣不解帶地照顧著非白,我沉默著,不提離開,也不對他驚心動魄的表白表示任何看法,只是一徑沉默著,而非白大部分時間昏睡著,然而無論醒著還是睡著,他都緊緊拉著我的手,甚至當著我的面,對韓修竹和素輝說要好好保護夫人。意思是不讓我走,我明白他的意思,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這一日,林老頭說原非白可以到院子里走動走動,原非白的臉色的確好了很多,我放心之余,林老頭卻稱沒人之機偷偷在我耳邊悄聲道:三爺和夫人須節制些,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臉早紅透了,原非白卻輕聲道:“木槿,陪我出去走走。”
我抬起他的手,扶他站起來,嘆了一口氣:“三爺慢一點,小心扯痛傷口。”
他微笑地對我點著頭,然而他的目光卻似乎有些尷尬,竟然避開了我的目光,想起他的話,我也似乎有些局促,兩人都專心致志地欣賞著那鵝卵鋪就的九曲香徑,慢慢地挪到了湖心亭,我規規矩矩地坐在離他一米遠的椅子上,而他倚在香妃榻上無波地望著遠處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唯有水聲靜淌,兩人像認真上課的學生,一時沉默似金。
日頭已上三桿,我放下一方的簾子,避開太陽直射入他的眼,然后拉了拉非白的衣衫:“三爺,差不多了,我們先回去用膳。”
我轉個身,想去招素輝過來幫忙,不想身后早已人影全無,非白悄悄地從身后環上我,細密的吻落在我的耳邊:“木槿。”
他的一只手滑進我的衣襟,輕撫著我的□,我不由一陣顫栗,另一只手卻如靈蛇探入我的□,我輕喚出聲,他咬著我的耳垂:“木槿,你好香。”
意亂情迷間,我的衣衫盡退,被他壓在香妃榻上,我喘息地迎上他灼熱的眼:“三爺,不要,大白天,而且你的傷。”
非白卻用他的唇狠狠地堵住了我的嘴,進入了我的身體,他的目光不再逃遁,歡愛中牢牢地鎖視著我,男人的堅定體現無意,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唯有無邊無際的熱意和快意沁入我的靈魂,他低喃著:“木槿,叫我的名字。”
如受蠱惑,我啞吟著他的名字,他更奮力的挺進,在極致的快樂中,唯有龍涎香混著兩人身上汗如雨下,如中水中撈出。
我緩睜開眼,他靜伏在我的胸前,大力喘息。
湖心亭中三面竹簾幽垂,微風襲入,沖淡了歡愛的氣息,一股淡淡血腥漂了出來,我一抬手,果然非白左肩上的傷被掙開了,我趕緊推開他,披了件衣賞,熟練地箱倒柜,找出了紗布,我拿了汗巾微微擦拭著他健美的身體,
拆下他的染血的紗布,換上新的。
“三爺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我都說了不要了。”我心疼地嘆了一口氣,卻見他笑意盎然,猛然止住了口,卻見他眉眼舒展,他在手上用了力,含笑地緊緊摟著我。
我的臉上燒了起來,他卻低低地笑了,雙手不老實地摩挲著我的乳,旖旎道:“以后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以后以后
我又沉默了下來,按下他的手,將紗布打了個結,再抬頭時,非白的笑容消失了,他攥緊了我忙動忙西的手,沉沉道:“你為何不答我?”
我別開臉,依然無聲,他抬起我的臉,目光中閃爍著怒氣和慘淡,沉聲道:“看來你還是要回到段月容那里去。”
我淡淡一笑,迎上非白的目光,坦然道:“非白,我確實想回到段氏那里去,但絕非你想得那樣,這八年我雖為段氏理財,但我從來沒有降服于段太子,但是段太子對我確實很好很好。”
我抽回我的手,為他披上衣裳,緩緩地說起了這幾年的遭遇,從我離開暗宮以來的一切,除了夕顏的身世和君家寨祖先的秘密,都如實友告。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放過他的任何細節,他似乎沒有料到我會這樣坦白,我走到亭邊,扔下些許魚食,湖中金不離跳躍著,有一條粗大的金不離躍起有一米多高,在夕陽下耀著金光燦爛的長蛇身,甚是壯觀,再回頭時,他已隱去了任何表情。
我對他溫柔地無聲而笑,他也無聲地看著我。
“好了,三爺,”我忽然感到舒心了起來,對他笑著伸了個懶腰:“木槿還是那句老話,我并不適合帝王豪門那勾心斗角的生活。”
“不要說了。”他忽然暴喝出聲,滿是難受地看著我:“你休想離開我”
“三爺,花西夫人早已死了,我雖未降過大理段氏,但的的確確**于段月容,三爺你如何能堵那悠悠之口?”我背對著他理著衣衫,不讓他看到眼中的淚花:“無論是三爺也好,木槿也好,我們都有了最美好的回憶了,不是嗎。”
“其實命里注定,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吶吶道,回過身來,早已隱去了淚花,換上一幅柔笑:“木槿要謝謝三爺,木槿到死也不會忘記這幾天三爺的恩寵的。”
這幾天,我陪著非白,在湖心亭小里,而他卻只是攬著我愈加沉默,潔瑜無暇一般的人卻仿佛忽然之間沒有了生氣,唯有夜涼如水間,他的紅唇似火,長指拂過我的身軀,不停地喚起我的熱情,仿佛要映證我是他的,永遠不會離去。
又過了一日,朱英卻稱非白午睡之際,悄悄叫醒我,躬身道:“太子人雖在真臘,但皇上今年的身體有點報佯,太子亦會速戰速決,可能就此放過真臘,不過要些許進貢,派轄道司駐收真臘,便回葉榆,已派了蒙久贊在瀘州做了完全準備,不知君爺何日動身。”
“什么完全準備?”我看了看平時酒紅鼻子,如今卻滿目明亮警醒的朱英奇怪地問道。
朱英垂目以傳音入密道:“皇架將于不久崩,現宮中禁衛軍由洛洛貴人所掌,幽卓朗朵姆與太子于內宮,太子妃已修書家兄,即日來朝,界時恐各部叛亂,是已蒙久贊在瀘州迎架,可即日登基。”
我大驚,心想段剛老爺子那樣剛強的男人終久要迎接死亡嗎?
我繼續問道:“你如何肯定我會跟你回去?”
朱英跪倒在地,正色道:“我本山中漁樵人,若非太子相救,早已同親族葬身火海,這六年來跟隨君爺身邊,君爺聰慧機敏,驚世之才,朱英心順誠服,唯君爺心地良善已極,君爺即便能拋下相處多年的親隨仆從,如何能放下夕顏公主啊?”
我凝神細聽,從不知這個一向里醉熏熏的朱英有此等見識:“你家主子選的人果然是萬里挑一。”
朱英的頭垂得更低:“小人不想逼君爺,請君爺見涼。”
我回首看了看,簾內無聲,長嘆一聲地:“就在這幾日。”
朱英抬起頭來,面露喜色,點頭隱于花從。
天邊一抹殘陽似血,仿似我內心的一道口子。
非白悠悠醒來,我已含笑為他端上我做的糕餅點心,非白先是一愣,然后欣喜異常:“這不是雞心餅嗎?真想不到你還記得?”
我笑道:“那還不快嘗嘗,我都很多年沒做了,也不知道你愛不愛吃呢。”
非白取了一塊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一陣激動:“就是這個味,我和父王遍請天下名廚,也做不出來。我都以為這一輩子再也吃不到娘親的雞心餅了。”
我還讓素輝和韋虎也進來,素輝一嘗熱淚盈眶:“我娘死后,就再也沒有吃過雞心餅了,木丫頭,你回來了就好了。”
我的笑容僵了僵,只是拼命往他嘴里塞餅,就像小時候同他打鬧一般,偷眼望去,非白雖看我們笑鬧著,鳳目卻了無笑意,心中不由一痛。
忽然門外的七星鶴乖戾地叫了起來,我趕到門外,卻見幾只七星鶴被利箭射穿身體,跌入莫愁湖中,莫愁湖中幾條巨大的金不離也不停地翻騰在碧波之上,謹慎地浮出水面看著。
原非白冷然道:“是父王架到了,看這光景,開道的必是司馬,他向來恨七星陣法。”
他轉向素輝道:“你快去知會死士,全部放下武器恭迎主公,萬不可阻擋。”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喧嘩便起,一個聲音高聲叫道:“西楓苑的人好生大膽,候爺在此,還不快退下。”
我呆在哪里,手一松,雞心餅掉在地上,碎成一堆粉屑。
狗聲狂吠間,原非白已沉著叫素輝為他換上衣衫,他對我微微一笑:“莫怕,一切有我,”我怔住了,卻見他喚著薇薇:“蠢奴才,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替夫人更衣,迎接主公大架。”
薇薇替我換了身湖色水紋裙,幫我收拾了一下頭發,我多年沒有梳髻,這幾天同非白在一起,也仍是梳一個長辮子,時間不及,我便攏攏頭發,隨非白走了出去。
一時間西楓苑中燈火通明,從賞心閣門口一直到梅苑的林子前頭,站滿了面容嚴峻的仆從武士,但人人皆挺直了身子跪倒在地,雙目垂地,聽不到一絲喧嘩,唯聞宮人惶恐而嚴肅地報喝之聲:“主公到。”
不一會兒,幾匹駿馬飛馳而至,揚起灰塵如煙,嘶鳴聲中,為首一人,端坐馬上,蟒袍玉帶,長須美髯,薄唇緊抿,狹長的鳳目隱著驚濤駭浪,如鷹隼銳利,身后一人紗冠烏袍,一身勁裝,俊臉微沉,正是多年未見的原清江同與其義子原奉定。
非白在我攙扶下,緩緩來到中庭,口中稱著,見過父侯,慢慢跪了下去,我跟著跪了下去。
西楓苑一下子靜了下來,連春夏之際聒噪的蟲鳴之聲也悄然隱去,唯有馬匹不耐地在人身下轉來轉去,馬蹄焦躁不安,不停嘶鳴。
我扶著非白伏地,他緊緊抓著我的手,他腕間有力穩定的脈博跳動傳到了我的手上,我不由自主地也平靜了下來。
“兒臣恭迎父王。”非白領著西楓苑眾人一起滿是戒心地行禮,連伏在暗中保護的暗人也顯出身形,烏央央跪了一地。
一個聲音在我們的頭頂響起,如絲緞優雅:“你剛才叫我什么。”
非白抬頭答道:“父王日夜操勞,聽聞近來玉體違和,深夜來訪,不知有?”
一股凌厲的掌風裘來,非白的兩頰結結實實地挨了兩巴掌,口吐鮮血,我驚抬頭,原青江又補上了一腳:“你還記得我是你父親?”
所有人皆齊齊跪了下來,原青江聲音陰冷以極:“圣體違和?逆子,還敢同我玩虛的?”
我驚呼出聲,擋在原非白的身前:“三爺身有重傷,請侯爺息怒。”
原青江寒光一閃,直射我的身上,身后卻有人冷喝道:“大膽,哪里來的賤婢,西楓苑的奴才越發不懂矩規。”
身前高大的黑影一閃,擋在原青江的面前,冷冷道:“奉定兄,這是我與父王之間的事,還論不到外人來哆嗦。”
“更何況,她不是賤婢,”他抬起頭,站直了身體,直視著原青江大聲道:“她是我失散多年的花西夫人,請父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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