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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夜宴德馨居

    我笑說:“玨四爺,您要吃我的餃子可以,不過我這兒只有牛肉羅卜餡的,而且絕對是牛肉少,羅卜多,您能吃嗎?”

    “只要是你做的,本少爺便全都愛吃,”他神情愉悅地看著我:“我真的餓了。”

    “今兒是除夕,在我的德馨居,只有兄弟姐妹,沒有主子,我們可不拘禮了。”我笑著對他說,沒想到他哈哈一笑:“那又如何,一起上炕吧,本少爺還怕你們小五義不成。”

    初畫先跳上炕,像小麻雀似地盯著原非玨:“玨四爺,你可別告訴果爾仁或是夫人,不然,我們虐待主子的罪過可擔不起。”原非玨哼了一聲算是回答她。

    我在后面下餃子,錦繡過來幫我,她很三八地用手肘捅捅我:“唉!我聽碧瑩說他看上你啦,是真的?真的嗎?”

    我一抬眼,活潑的初畫正慫恿男孩子們玩掰腕子游戲,輸者罰喝酒,那酒是宋明磊送來的鳳翔,于是原非玨玩心大起,聽到大破西突厥的燕子軍首領于飛燕也在,就點名要和他玩,我叫了一聲:“大哥,小心別傷著四爺。”

    于飛燕頭也不回應了一聲,捋起袖子專心玩起,而原非玨不樂意地向我瞪了一眼。

    我回頭對錦繡說:“別瞎說,玨四爺只不過是個孤單可憐的孩子,承他抬舉,把我當朋友罷了。”

    “你看誰都可憐,獨獨不可憐你自己,”錦繡嗔我一眼,正色道,“別跟他,他是紫棲山莊里有名的傻子,我可不愿你嫁個傻子。”我正要開口反駁,她忽又想起什么緊要的話來,抓著我的手臂壓低聲音認真道:“也別跟宋明磊,他肯定寵著碧瑩,讓你做偏房,而且一定會天天逼你寫文章,好給他抄。”說著說著自己也打了一個寒噤。

    我一樂,這丫頭就是討厭寫文章,我逗她:“那你的意中人是誰啊,不會是于大哥吧?”

    她臉一紅,捶了我一下:“誰會看上他啊!”

    我更樂了,奇道:“你還真有意中人了,壞丫頭,你竟瞞著我和人私定終身了不成,快說,快說,那人是誰?”

    她紅著臉低低道:“他是個很特別的人,別人第一次見我,要么蒼蠅似得盯著我,要么就罵我是妖孽,可他,他總是很溫柔地對我笑呢。”

    說罷她甜蜜地一笑,啊呀呀!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我正要追問她,這時屋里傳來一陣歡呼,原來于飛燕贏了,出乎我意料,原非玨倒是很有奧林匹克選手的精神,也不耍任何脾氣,干脆地仰頭將一杯鳳翔一飲而盡,然后換了一個手臂伸出來擺在桌幾之上。

    宋明磊待在角落里,一邊看著原非玨滿頭大汗地和于飛燕再來一局,一邊和滿面嬌羞的碧瑩聊著,留意到我的目光,也朝我看了過來,那目光中竟有一絲落寞,我不由得一愣。

    餃子好了,我們嘎嘎樂著吃餃子,原非玨的臉都快湊到碗里去了,口中連連說著好吃,說是比他剛在紫園里吃過的餃子宴還好吃,我們大家都被他逗樂了。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一片銀妝素裹,屋里熱氣騰騰,喧吵熱鬧,我暗嘆著如果現在能看到中央電視臺的春節聯歡晚會就更好了。

    吃完餃子,玩了一會掰腕子,原非玨依然是贏少輸多,倒也不急,反而興致越來越濃了,宋明磊建議宴中女孩居多,不如讓男孩陪著一起玩行酒令抽花簽什么的,于飛燕連聲大叫著:“大丈夫萬萬不可沉迷閨閣戲玩”之類的,被我和錦繡扯了幾下胡子,只好小媳婦似地坐下,委屈地望著我,大將軍形象全無,原非玨同學本也想強烈反對,但見我坐在他身邊板著臉看他,以及燕子軍廣威將軍的下場,也只好扁扁嘴勉強同意。

    碧瑩拿了一個竹雕的簽筒來,里面裝著象牙花名簽子,是錦繡前年送來的新年禮物,她搖了一搖,放在當中.又取過骰子來,盛在盒內,搖了一搖,揭開一看,里面是五點,數至錦繡.錦繡便笑道:“各位兄姐,錦繡就僭越了。”

    說著,將筒搖了一搖,伸手掣出一根,大家一看,只見簽上畫著一支牡丹,題著“艷冠群芳”四字,下面又有鐫的小字一句唐詩,道是:任是無情也動人。又注云:“在席諸位共賀一杯,此為群芳之冠。”大伙看了,都笑說:“這簽真準,錦繡原是長得風華絕代,貴不可,也堪配牡丹花。”說著,大家共賀了一杯。

    我向錦繡使了個眼色,錦繡會意地笑著:“三姐彈一曲為我們助興如何?”眾人也拍手叫好。

    我想這正是碧瑩向宋明磊展現才華的大好機會,便取了前幾年宋明磊送的那具古琴,我嚷嚷著要聽高山流水覓知音,因為這是她最拿手的曲子,定能向宋明磊以音喻情,眾人卻以為此曲頗合今日之聚,皆叫好,宋明磊但笑不語,碧瑩紅著臉道了聲現丑了,便彈了起來。

    這幾年碧瑩臥在病榻上,稍有精神便以此琴排解,當真如飛珠濺玉,輕落銀盤,余音裊裊,繞梁三日不絕,一曲撫罷,眾人皆醉,連宋明磊的眼中也露出驚艷的神色來。

    錦繡擲了十九點,卻是宋明磊,在于飛燕同情的目光中,他輕輕一笑,用修長的手指,大方的抽出一根來,上面畫著一枝杏花,寫著“瑤池仙品”四字,我念出那小詩:日邊紅杏倚云栽。

    注云:“杏者,幸也,得此簽者,必得貴婿,在席者共賀一杯。”

    錦繡,初畫笑得直不起腰來,于飛燕和碧瑩目瞪口呆,原非玨亦是一臉唏噓,我強忍笑意,向似笑非笑的宋明磊敬酒道:“咱們府里出了一個附馬,馬上要有皇后,這回子又要多一個貴妃了,來,來,來,我們敬宋貴妃一杯。”眾人哄笑聲中,宋明磊無奈地搖搖頭,笑著飲了下去。

    宋明磊擲了個十點,輪到原非玨,他伸手取了一支出來,卻是畫著一枝海棠,題著“香夢沉酣”四字,那面詩道是:只恐夜深花睡去,注旁邊還畫著一葉遠行的扁舟,注云“掣此簽者不便飲酒,只令上下二家各飲一杯。”

    上家乃是宋明磊,而下家正好是我,這簽真正奇怪,眾人都道原非玨是有福之人,香夢不覺醒,原非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我和那宋明磊對飲了一杯。

    下面便輪到碧瑩了,沒想到掣了一根并蒂花,題著“聯春繞瑞”,詩道:連理枝頭花正開,注云:“共賀掣者三杯,大家陪飲一杯。”我們自然飲了酒,連連說她必得好姻緣。

    我對她附耳笑道“這回子放心了吧!”

    碧瑩輕嗔了我一口,明眸流盼,雙頰嫣紅,分不清是因為飲了酒還是害羞。

    接著是初畫,伸手取了一支出來,卻是一枝桃花,題著“蘭陵別景”四字,那一面舊詩寫著道是:桃紅又是一年春,我笑道:“莫非小初畫要有桃花運不成?”

    初畫假意惱著要罰我喝酒,臉卻不由得紅了,喝便喝,我仰頭一飲而盡。

    初畫正好擲到于飛燕了,他無比鎮定地搖了一搖,掣出一根來一看,笑道:“真真有趣.你們瞧瞧。”原來那簽上畫著一枝老梅,寫著“霜曉寒姿”四字,舊詩為:竹籬茅舍自甘心,注云:“自飲一杯,未抽簽者開一題。”

    坐席上只有我沒有抽簽了,我想了想便說請于大哥為我們歌一曲吧,我本是存心想看看于飛燕發愣的模樣,沒想到在眾人的笑聲中,他豪氣干云道:“好,諸君且聽飛燕一曲。”

    我們還未準備好,一聲高昂如驚雷的秦王腔便來了,他唱得乃是“張翼德大鬧長板坡”,秦腔本就高昂激揚,原始粗獷,加之于飛燕正是武曲星下凡,嗓音渾厚,這一出戲被他唱得更是動人心魄,充滿陽剛霸氣,乃至于一曲終了,屋頂有大量粉塵震落于我們的頭上,可是我們仍被撼得無以復加,竟毫無知覺。

    先大力鼓掌的是原非玨,他親自倒上一杯,敬于飛燕:“好一曲一夫當關,萬夫莫當,于將軍果然是烈血真男兒,請受本少,請受原非玨這一杯。”

    原非玨竟連少爺的稱謂也省了,兩人歡欣鼓舞地對飲著,頗有“我就是喜歡你”的惺惺相惜,我們回過神來,大聲喝彩,女孩子們一輪番地敬酒,對此贊不絕口,卻絕不提“再來一個”,于飛燕倒不好意思的臉紅了。

    終于輪到我了,我按捺住心中激動,伸手向那堆光滑的簽子,抽出一支,一瞧

    真沒想到啊,我這一支竟是和宋明磊一樣的杏花,這回輪到我被人調笑了,我大聲嚷嚷著,這簽肯定不準,我今生不會成親之類的,而且也絕不可能有福氣嫁與貴人什么的,眾人不允,我只好被強灌一杯。

    我有點暈了,連連說著剛才那簽不對,一定要再抽一次,眾人大方地讓我抽了一次,我搖了半天,抽出一支,天哪,還是一模一樣的瑤池仙品!

    可惡,這一大幫子人便哄笑說是天意授受了,硬說我必須舞一曲以自罰。

    我一定是醉得厲害了,又許是今夜的玉免跳在木槿樹梢頭上流光溢彩,迷惑得我一時興起,竟一口答應了。

    我跳下炕,取了一把破椅和宋明磊的雪帽,便跳了一曲珍妮特;杰克遜當年成名的椅子嬉哈舞,我在椅子上跳上跳下,手中雪帽翻滾,口中還唱著pussy

    我舞罷,只見眾人的下巴沒有一個合上的,連一向以冷靜自持的宋明磊也“叭嗒”一聲將手中的筷子掉落了在桌上,只有原非玨起勁的鼓掌:“好,木丫頭,再來一段!”

    我一喜,心想雖然目前而,我的嬉哈舞是驚世駭俗了點,總算在這個時空還是有識貨的,可惡原非玨那弱視東西偏要認真地加上一句:“不過跳慢點,小心閃著腰。”

    這一夜我們鬧到五更時分,后來我什么也記不清了,只依稀間,碧瑩喝得兩腮似涂了胭脂一般,眉稍眼角越添了許多豐韻,于飛燕和宋明磊互相擊節高歌,我困得不行,趴在坑上就昏昏欲睡,那原非玨也是醉得衣冠不整倒頭便趴在我的身側睡了,朦朧間,我似乎聽到原非玨反反復復地呢喃著木丫頭三個字。

    注:本章抽花簽資料取自曹雪芹的《紅樓夢》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艷理親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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