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玉笙瞥了一眼,沒細看。自然沒察覺,其中一個宮女彎在地上的身子都開始細微地在打著顫。
玉簫看著來人身著一身蓮青色的雙面錦裙,外面披著一件玉色繡合歡的斗篷,清凌凌的一張臉籠在滾了一圈兒的白狐貍毛??,巴掌大的一張臉清麗又嫵媚。
她單手捧著個鎏金的小手爐,一側扶著嬤嬤的胳膊。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宮女,后面還有四個含胸低頭的小太監。
前前后后都有人護著,正浩浩蕩蕩的朝著她走來。
若不是之前見過,就這場面,還有……這個氣質,玉簫絕對認不出,這是與她一同長大的人。咬了咬舌尖,壓??那要涌出口的苦澀。
自從恒親王帶她入宮,她都在這等了五六日了。恒親王將她領到內務府調.教了兩日,又趁著年關,內務府調了一批人來東宮幫忙,給她安排了個灑掃宮女的身份。
這是宮中最??等的活兒,她這才瞞天過海打聽到了玉良媛在哪,日日守在合歡殿門口,等著人出來。
幾日下來,她的手都有繭子了,總算是瞧見了人。
玉簫搖了搖頭,趕緊將不對的情緒給壓了??去,今日她好不容易見到人了,若是再不過去,不知下次是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狠狠咬著牙,瞄準那雙穿著蜀錦的繡花鞋,等人靠近后二話不說沖了??去:“玉良媛!”
她跪在地上擋住玉笙的路,怕人走了??前一手抓住了她的腳。
“大膽!”玉笙嚇了一跳,她身后的小元子也立即沖上前,抬腳就要踹。玉簫嚇?渾身顫抖,趕緊抬起頭:“玉……玉主子!”
她白生生的一張臉就跪在地上仰起臉抬起,正好對上玉笙??垂著的目光。她那張臉毫無掩飾就落在玉笙的眼皮子底??,對上了一雙漸漸瞪大的雙眼。
小元子一只腳眼看著就要落下去。她身側,三七也握緊了掌心,看了看??面的人,又看了眼玉笙,嗓音里滿是懼怕:“主……主子。”
玉笙掐緊手心立即道:“住手!
玉簫提到嗓子眼的心徹底松了??去,抓住玉笙腳的手也松開,跪下地上磕了個頭:“多……多謝玉主子。”
那日瞧見玉簫居然不是看走了眼,玉笙心口亂跳,劇烈的慌張。本該在揚州的人怎么如今??在東宮?她嚇?面色有些??白,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的人,深深地吸了口氣,嗓音才克制著沒有顫抖:“你這宮女弄臟了本宮的鞋子。”
捧著小手爐的手漸漸地收緊:“你起來,跟著本宮回去。”
她轉身就要往回走,玉簫跪在地上卻還是磕了頭:“奴婢攔著玉主子是知道前方有朵梅花開了。想讓玉主子前去瞧瞧。”
四周都是眼睛,玉笙將顫抖著的手藏在袖子中。
她看著地上那烏黑的??旋,捉摸不透她如今的想法。卻是知道,若是旁人知曉了玉簫,后果不堪設想。
“好!”牙齒咬著舌尖,直到溢出了一絲血腥味,玉笙才垂眸看著地上的人,淡淡道:“恰好我素來喜歡梅花。”
跪在地上的玉簫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總算是成了!
東宮前院后院加起來大的要走上大半個時辰,直到玉簫將她越帶越遠,玉笙才站定住:“你要帶我去哪?”
前面就是靜心湖了,她跟恒親王約好了,只要她帶人過來,他那兒立馬就??知道。
看著身后的人,玉簫渾身微微泛著顫意:“就在前面了。”她說完趕緊就走,生怕玉笙不跟??。
玉笙想了想讓旁人在后面等著,只帶著三七過去。
三七自打瞧見玉簫之后,三魂七魄都丟了,牙齒都在輕顫。“你記住,若是她對你我不利,立馬將人打暈。”玉笙將手爐塞回三七的手中,后者立馬點了點頭。
這才算是回了些神。
玉簫帶她果然是去的靜心湖,玉笙對這處還算是熟悉,也知道這兒人少。她往四周看了一圈,見沒什么人才敢說話。
“你故意引我過來,是想做什么?”她看著面前的人,忍住心中的慌亂強迫自己鎮定起來。
玉簫來的實在是太過忽然,這是東宮,她本以為這輩子跟楊州,跟月樓的人再也不??見面。
“是不是很害怕。”玉簫往四周轉了一圈,她并沒看見恒親王的身影,也并不知道人是不是在原地,但人她是帶來了。
掐緊手心,看著面前的玉笙,瞧見她這金尊玉貴的模樣,她仍是忍不住輕嗤了一聲:“怕被旁人發現,你之前的身份,是嗎?”
玉良緣,正三品,日后太子殿下的繼承皇位,她起碼也是個妃位!這些,她做夢都不敢想,月樓中的所有女人,只怕是誰都不敢想!
而如今,她呢,卻是什么都擁有了。
?指握緊拳頭,玉簫渾身顫抖著,這才沒忍住地大喊了一聲。
玉笙看著面前的人,眼中漸漸的升起一股寒意“我是問你如何來的京城,如何進的東宮。”
“若是你今日費盡心機拉我過來是想說這個,那我可不奉陪了。”她說完轉身就走。
“站……站住。”玉簫瞧見她走了,這才嚇了一跳,她往四周看了一圈沒看見恒親王,但看見那湖面上的屋子里一處窗戶是開著的。
“我……我是跟賀公子一同來的。”
一句話說得玉笙徹底站住,玉簫心中慌亂,她又掃了一眼,瞧見那兒似乎是有人,她怕人看不清,盡量往湖邊空曠的方向走。
“他那時拿著八千兩過來贖你,你卻是走了個人去樓空。”玉笙面色有些白,說到底,她從一開始就利用了賀文軒。
想到這兒,玉簫仍然還是忍不住的心酸:“大雪的天,他就站在月樓門口足足等了你三天三夜。”她邊走邊往窗戶旁靠。
“我當時就在樓??瞧著,看著他眼中的驚喜,變成了失望,最后硬生生的暈倒在雪地里。”
玉笙身子轉過頭,??一刻卻是僵在了原地。
“后來,他是被抬了回去,半個月后賀府因貪污被抄,只留了他一人活著。”玉簫閉上眼睛,想到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心口就開始絞痛,若是她猜?不錯,賀文軒生病必然是跟玉笙有關。
“我知道了。”玉笙咬著牙,才強行忍住自己沒往湖面那兒看。
將喉嚨里的話咽了回去:“東宮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手心中幾乎要掐出印子,她對著玉蕭淡淡道:“無論你來的目的是什么,趁早回去的好。”
玉笙說完不等她反應,帶著三七飛快的就往回走。
“主子,怎么了……”等走出了背后那道視線,玉笙渾身顫抖著停??。
她掐著三七的手往湖面中央看去:“有人,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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