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簫的臉上,白得有幾分嚇人。
察覺到那若有若無的目光就打在自己身上,玉簫咬了咬唇,壓下喉嚨里快溢出來的嗤笑。
若是以往,賀文軒這樣看自己一眼,她不知要高興成什么模樣,可如今她只覺得諷刺。他關心的只怕從來不是自己,她關心的是自己有沒有把話帶到。
玉笙在東宮之中,成了人人仰望的娘娘,還有太子殿下的疼愛,就這樣,賀文軒都不想放手?
他究竟是有??喜歡玉笙?才心甘情愿做出這些?
牙齒幾乎將自己的嘴唇都給咬碎了,唇齒之間全是傷口與血腥味,這才能克制住她的顫抖與快??涌出口的嘔吐。
“我再派一輛馬車讓人送你回去。”
與李從告辭,姜玉堂轉身看著身后兩人。賀文軒的眼神從玉簫身上挪開,將手中的油紙傘往她身側偏了偏,這才對姜玉堂點了點頭:“??謝世子。”
他兩來時是隨著永昌侯府的馬車一同來的,如今只能讓姜玉堂派人送他們。
外面,雨下得有些的大,姜玉堂剛轉身,一輛馬車忽然從暗處跑了過來。黑檀烏木的馬車,車廂內設計的十分寬大,在紅墻的暗處一直不知停了??久,正朝著幾人緩緩跑來。
姜玉堂一瞧見馬車,面上的笑意瞬間停住,撐著油紙傘上前了兩步:“恒親王殿下。”
湛藍色的織金描花的車簾被人撩開,修長的指尖挑起一條縫隙,平淡的眼神卻往賀文軒那兒看去:“上來。”
姜玉堂微微彎著的身子一瞬間站直,他將眼神從馬車上挪開,這才看向身后的兩人:“既然有恒親王送兩位,就暫且用不到姜某了。”
賀文軒看著前方的恒親王沒說話,他身后的玉簫卻是雙手發顫了一下,隨即咬著牙上了馬車。
姜玉堂眉心往上一挑,賀文軒看著人已經進去了,也只好跟了上去。
“福祥胡同。”平淡的聲音從馬車中傳來,姜玉堂收回視線轉身往自己的馬車那兒走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馬車出了皇城的門,都安靜得沒有說話聲。
賀文軒上了馬車才看見里面還有一個人,那人坐在輪椅上,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暈了過去。身上蓋了個毯子,遮住了臉,瞧不清楚模樣。
但卻看的出來很是狼狽的。
露出來的一丁點的袖口,還有圍了狐貍毛邊的斗篷,濕漉漉的黏在身上不說,輪椅下面已經積了不少的水。
恒親王這輛馬車在暗處等了許久了。
看著輪椅下面一大片被打濕的毛毯,賀文軒拳頭緊了緊:“殿下應該先回王府。”他轉身往前方看,恒親王坐在車廂的最里側。
他單手拿著酒杯,修長的手指隨意把玩著。
“哦?”聽了他這話,眉心往上揚了揚:“本王還當你永遠不會開口。”馬車已經跑到了鬧市,滴滴答答的只聽見雨水打在車頂的聲音。
賀文軒的眼神這才看向輪椅:“入冬的天,淋的渾身濕透,從下面的積水來看起碼也在馬車里等了小半個時辰了。”車廂內是點著炭盆,可濕衣裳不換第二日必得風寒。
恒親王殿下回京,從西北帶回來一個女子。聽說這女子生得普通,雙腿不便還坐著輪椅,恒親王殿下卻不嫌棄,如珠如寶地對她好了七年,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的人盡皆知。
賀文軒的眼神從那輪椅扶手上的暖玉上挪來,明目張膽的嗤笑一聲。
“殿下這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如今他有了玉笙的眉目,就如此的迫不及待,便毫不猶豫的就拋棄一起相依??年的女子。
這樣的人,怎么會對玉笙好?幸好他永遠都找不到玉笙。
手中的酒杯舉起,梅子酒一飲而盡,辛辣的刺激完全比不上西北的烈酒,卻讓他還是下意識地一皺。
眼簾掀開,漆黑的眼簾中波濤洶涌。
陳珩平靜的眼神下,卻是面沉如水,一眼不眨的看著賀文軒:“你懂什么。”
怪他尋錯的人?是……他活該。
可她呢?身上戴著洛家的玉佩,嘴里細數著洛家的過往,每每夢魘都說起那場要了洛家百來口人命的大火。
這七年來,是她一直是在扮演洛長安。
眼神垂下去,他看著輪椅上那微微顫抖的指尖,一字一句,前所未有地冰冷:“我沒要她的命,已經是仁慈了。”
“蹬蹬”兩聲馬蹄響。
馬車停了下來,莊牧在馬車外候著,小心翼翼的??:“殿下,到了。”
福祥胡同門口,朱紅色的大門上已經點起了燈,賀文軒從馬車上下來,門口的丫鬟與書童一下子擁了上來。
他撐著油紙傘看著身后,馬車簾子撩起來,玉簫卻許久沒下馬車。
“我接著你。”
他當她是怕,在下面還伸出了手。玉簫咬著唇往身后看了一眼,對上了一雙深不可測的雙眼。
咬了咬牙,她看著馬車下伸出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好。”她低著頭,彎腰就??下去,然而還未起身,手腕卻是被人抓住了。
背后的人用力一扯,玉簫被重新拽回了馬車里。
“莊牧,回府。”
馬車重新跑起來,賀文軒雙目瞪大扔了油紙傘追上去。
車簾掀開,陳珩那半張側臉掩在燈光下:“我等你,一手交人,一手交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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