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文軒輕笑一聲,卻察覺領口被一把抓住。
放在他脖處的手指扣緊,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緊緊的扣住他的領口。
賀文軒呼吸都是一瞬。
頭頂一只手伸出,握緊的拳頭勢如破竹帶著一股狠厲的風,賀文軒閉上眼睛。意料中那只手卻是沒有砸到他的身上。
快碰到他的那一瞬,卻是猛然落在了他身側茶幾上。
悶哼一聲輕響,扣住她領口的手也放下來。賀文軒被砸在了地上,猛然大口的急促呼吸了好幾下。
“你最好是想好了,?何給本王一個合理的解釋。”
頭頂的目光垂了下來,恒親王的雙眼中冰冷又狠厲,賀文軒閉著眼睛點了點頭,等著腳步聲越來越遠。
剛松一口氣,身側卻傳來一道深細微的聲響,賀文軒擰著眉心轉身,就見那張金絲楠木的小茶幾,咔嚓一聲,碎成了兩段。
就在剛剛,他真的察覺到了,那只手對準的就是他的心口,這一拳若是砸下來,以他的身子不死也殘。
賀文軒癱軟在地。
仰頭靠在那碎了的茶幾上,發涼的手腳過了好一會兒才浮出溫度來,過了許久他才扯開一絲笑:“幸好。”
幸好他攔住了。
只他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被恒親王找到后結果會?何,是福是禍這就要看她自個兒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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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靜心湖出來,莊牧跟在身側,嚇得有些腿軟。殿下那張臉狠狠地繃緊,渾身的戾氣再也掩蓋不住,活像是風雨欲來的平靜。
“殿……殿下。”
莊牧的眼神看向恒親王的右手,剛他在門外候著,里頭說的??么他自然是聽的一清二楚。
他一邊嘴上罵賀公子不講信用,這么長時間拿著一幅假的畫像來將他們殿下耍得團團轉,一邊又為殿下委屈。
這天下為何要有那么??不公的事情?
他們殿下尋了那么久,怎么就是那么難?莊牧吸了吸鼻子,上前作勢要去接恒親王手中的畫。
“屬下幫您拿著。”這沒用的東西,趁早扔掉的好。
可等他手碰到那畫卷,恒親王卻是立馬就躲開了。莊牧撲了個空,嘆了口氣,語氣訕訕地:“那……殿下我們去哪?”
抬起頭朝天上看了一眼,火燒云越發的璀璨艷麗。紅墻碧瓦之下,皇宮中莊嚴又肅靜。
太子的晚宴一直到酉時才結束。
與中午相比,整場晚宴格外地莊嚴,歌姬舞女們跳著舞,卻是格外的冷清,畢竟有陛下坐鎮,誰也不敢輕易放肆。
除了恒親王,他今日從開宴開始一直喝到了結束,灌了一身的酒氣。
出了乾清宮的門后,就被淑貴妃身側的奴才給攔住了。
承恩殿中忙成了一團。
淑貴妃這段時日深養宮中氣色好了不少,可看著倒在軟塌上昏迷不醒的人無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晚宴的時候就瞧見他不停地灌酒。”
“估計是遇到了??么煩心事。”嬤嬤在一邊勸道。
淑貴妃叫人過來,是因為聽到消息,晌午在東宮,安明珠與洛長安鬧了起來。
?今看著人昏迷不醒的樣子,估計是半句話也問不出:“派人去跟陛下說一聲,就說今晚上恒親王留宿承恩殿。”
陳珩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宿醉之后頭疼得厲害,他抬手撐著眉心從床榻上起來,才剛有動靜,外面的小宮女就聽到了。
“殿……殿下您醒了,奴婢去叫娘娘過來。”小宮女說完轉身就往外跑。
陳珩單手掀開緋紅色的帷帳從床榻上起身,往四周瞧了一圈,發現這是承恩宮的偏殿,也是他從小到大住的地方。
宿醉之后一陣頭疼,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淑貴妃剛走進來的時候便瞧見他這副樣子,往前走的腳步加快了??分,她一邊說:“讓你昨日喝那么??……”
一邊趕緊讓奴才們絞了帕子來,捧來剛熬好的解酒湯。
“??謝母妃。”
陳珩拿帕子擦了把臉,腦袋才算是清醒得??。奴才們一邊伺候他洗漱,一邊給他熨昨日的衣裳。
他成年之后就很少住在宮中,這里暫且沒有他的秋裝。
屏風后傳來洗漱的水響,淑貴妃一邊給他收拾著玉佩,一邊道:“昨日你府中那位與安親王的郡主鬧起來了你可知道?”
洗漱架前,陳珩拿著帕子的手就是一頓。
搖了搖頭:“為何?”洛長安并為與他??說。
“皇后告訴我的。”冷笑一聲,淑貴妃的面上已經冷了下來,昨日正好是太子生辰,東宮之中任何事都瞞不住有心人的眼睛。
何況,那么??人面前,洛長安說的那句驚人的話。
“你府中那位將手中的茶潑在了安親王郡主的衣裳上。”淑貴妃倒是沒添油加醋,查到什么便說了??么。
水聲漸漸地停住,陳珩洗漱完任由奴才們給他穿衣。
聽著里面細微的聲響,淑貴妃接著道:“她不承認,與安明珠在太子的宴會上鬧了起來,還說了一句本宮聽著都覺得抬不起頭的話。”
“說的??么?”
陳珩衣裳穿戴好,奴才們正跪在地上給穿靴,他揮手讓人下去,自個兒穿起來。
玉佩已經整理好,淑貴妃親自拿著送到了里面,平淡的面上沒有半點的偏私:“她說,孔雀羽她們恒親王府??的是,改日讓人給安親王府拉一馬車去。”
陳珩那張臉上,眉心飛速的擰了擰。
點到即止,淑貴妃也不便多說,只問:“母妃是想要問問你,你是真的要娶她做王妃不成?”
陳珩這次沒說話,那張臉上讓人瞧不出任何的情緒來。
但……他沒有一口否定。
淑貴妃失望的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玉佩交給他,隨口換了個話題:“這畫是什么,昨日就見你拿著了。”托盤中裝著的都是他的東西。
她走上前,將那畫給拿了過來,一邊打開一邊問:“母妃能看看嗎?”
陳珩開口阻止她卻是已經打開了。
“好漂亮的姑娘。”畫上那女子拎著一盞燈走在雪地中,背后,是一大片的白雪紅梅。淑貴妃低頭瞧了一眼,目露驚嘆:“這是哪家的姑娘?”
無奈的嘆了口氣:“母妃。”他走上前,準備伸手去奪。
手才剛碰到,卻又見淑貴妃道:“這姑娘看著怎么這么眼熟……”那伸出去的手僵硬在原地,骨節分明的指尖微微顫了顫:“母妃,你在說??么?”
淑貴妃卻是沒理會他,眉心微微皺起。
她拉著畫卷,讓身后的嬤嬤上前:“你瞧,像不像?”那嬤嬤走上前,仔細瞧了一眼,嘴巴漸漸地張大了。
“這……”
有??么東西一閃而過,陳珩抓不住頭緒,卻是又感覺面前那團迷霧漸漸地從他的眼前扒開。
他要抓住了。
“像,像誰……”
沙啞的聲音中仿若還帶著昨日的酒氣,那凸顯的喉結急速地滾動了兩下,再開口的聲音幾乎是撕扯起來。
“像洛太妃……”
“洛太妃啊……”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淑貴妃將手中的畫像翻過去對著他,上面那女子身著絲綢的罩衣,下面一襲如意長裙,素色的斗篷上繡著綠鄂梅。
巴掌大的臉上眉目精致好看,靈動又雅致。
淑貴妃對著那張畫像又看了看:“仔細一看,又不是同一個人,比起當年艷冠京城的洛太妃,好像還差了些??么……”
“你拿……”洛太妃的畫像做??么。
抬起頭,卻見面對大軍來襲都毫不改色的人,?今正單手撐在黑檀木的四喜桌上,神色似悲似喜。
她還要仔細看,卻見他一手遮住了臉。
滾燙的掌心中泛起了水霧。
陳珩閉上了眼睛,薄唇顫抖著吐出了??個字:“找……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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