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從合歡殿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他今夜還有政務要忙,晚上不能歇在那兒。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下來,太子坐在轎攆上,戴著玉扳指的手在扶手上面敲了敲。
“殿下。”??側的王全立馬走了上來:“姜承徽……”
“姜承徽去了太子妃那兒?”王全到嘴的話瞬間停了下來,點了點頭。當真兒是什么都瞞不過殿下的眼睛。
摩挲著玉扳指的手快速的轉了幾圈,太子抬手揉了揉眉?,
昨日姜承徽剛醒,太子妃就去了正陽宮中求皇后,要保姜承徽??條命。今日姜承徽出了廣陽宮,轉眼又去了合歡殿兒那鬧。
“去廣陽宮。”
揉著眉?的手放下,黑沉如墨的??雙眼睛里,早就已經??陣冰冷。
廣陽宮中
太子妃正躺在軟榻上,她被姜承徽氣得頭疼,讓她去求饒,她鬧成這樣人盡皆知。
“蠢貨!”
罵了??句還不夠,太子妃順手抄起一邊的茶盞就往前砸。
“本宮救她一條命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那茶盞飛到了門框上,‘哐當’??聲掉下來差點兒砸到太子的長靴。朝前走的步子頓在原地,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瓷片,漆黑的眼眸閃了閃。
“太子妃這火氣夠大。”
月白色的華服走了進來,帶著??股迦南香。直到太子走到她面前了,太子妃才算是回過神。
“殿下來了?”
太子妃連忙起身,太子許久都沒來她兒了,她沒想到殿下會過來。眼睛往茶盞的方向看了??眼,目光已經沉了下來。
“奴才們不懂事,殿下過來了也不通傳??聲。”
太子低著頭,依舊把玩著手指上的玉扳指:“是孤不讓奴才們通傳的。”太子妃站在他身側,垂下的眼簾微微閃了閃。
“殿下今日過來,可是有?么事?”
她朝著身后使了個眼色,丁香立馬將那碎瓷片給撿了起來,帶著小宮女們趕緊下去。
茶盞送上來,太子妃才對著太子?:“是殿下喜歡的武夷山大紅袍。”茶葉不能留,翻了年就成了陳茶了。
她見殿下喜歡,卻是收著沒喝。
太子低下頭,喝了??口,太子妃才又繼續?:“殿下今日來找臣妾,是不是因為姜承徽的事?”殿下這個點從合歡殿出來,為的是什么自然不?喻。
沒等太子說話,她便先開了口:“今日她忽然來求本宮,說是讓本宮原諒她。”
“這事歸根結底,傷害的還是玉承徽。”太子妃的面上帶著笑:“本宮雖是太子妃,但也做不了玉承徽的主。”
“倒是沒想到,姜承徽直接就求到玉承徽那兒去了。”
太子把玩著手中的茶盞,沒喝,漆黑的眼簾就這樣瞧著她。
太子妃??直看不懂太子的想法,從前她就猜不準,現在更是琢磨不透,但她面上不能露怯,面帶著笑意直接看向太子:“姜承徽雖犯了錯,但也罪不至死,還請殿下饒她??命。”
她知道,皇后定然是已經找過太子了。
只要皇后開口,太子就沒有不答應的時候。
她說完,又隨口道:“只是讓玉承徽受委屈了。”她一直低著頭,大概是沒看見對面那雙始終漆黑的眼睛。
自從她給姜承徽求情開始,那雙本還算有溫度的眼睛里??下子凍結了。
漆黑的眼簾垂下來,太子掀開茶盞瞥了瞥浮沫:“孤已經答應了母后,自然不會食。”舉起茶盞剛要抿上??口,茶水靠近唇邊他卻是又放了下來。
熱氣已經過了,五分燙失了茶香。
再好的茶,也變得猶如雞肋。
他搖頭,??口沒喝,隨手擱在了桌面上:“至于玉承徽,也的確是委屈了。”
太子妃抬起頭,卻見他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起身:“玉氏伺候孤多時,這次受了委屈,就晉??晉她的位分當做補償。”
“殿……殿下……”手中的茶盞沒拿穩,太子妃潑了自己??手。
好在茶水不燙,太子妃濕著??雙手直接就站了起來。
晉位?
承徽之上,可是良媛,這東宮中??共就兩個良媛。
純良媛跟隨了殿下?年,夏良媛雖是剛入東宮,但祖父是當朝首輔,家世擺在這里。
玉承徽又憑什么:“玉承徽入東宮才?久,這才不到一年。”捏著手?,太子妃勉強笑了笑,卻掩蓋不住里面的驚慌。
“從奉儀到承徽之位已經算是很高了。”從宮外帶回來的,也不知其身份,偏生就是占據了殿下的?。
太子妃咬著牙,勉強笑?:“再說了,玉承徽??無功勞。二對子嗣無益……”還沒說完,桌面就被人敲了敲。
太子抬起眼簾,直視著太子妃的眼睛:“整個東宮,誰又對子嗣有過益?”
太子妃那張臉上瞬間灰白,被茶水浸透的手指都在止不住的打著哆嗦:“殿……”顫抖著的牙齒還沒開口,太子卻是又一下子收回了目光。
扣在桌面上的手指煩躁地敲打了幾下,太子瞥過眼神,直接?:“就說到這吧,晉玉承徽為良媛。”
他說完轉身就走,從始至終眼神再也沒有落在太子妃的身上。
等那修長的背影徹底地消失后,太子妃才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桌面上那只空了的茶盞被砸在了地上,?周全是碎的瓷片。
太子妃的手撐在上面,卻是絲毫都察覺不到疼。
“娘娘……”在門口守著的丁香聽見聲響,立馬跑了進來,瞧見她這模樣趕緊過去扶。
“娘娘,您怎么了娘娘?”
太子妃抓住她的手,才傳來一絲歸屬感,握住她的手漸漸地收緊,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他知道了?”
說到這里她又立即搖了搖頭,太子若是知道,絕對不會再放過她一次。
太子妃咬著唇,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扶著丁香的手坐在軟塌上,面上才??點一點地恢復了血色。
“玉承徽……玉承徽……”丁香眼看著太子妃的手都流血了,掌?按在了碎茶盞上,鮮血直往下滴,她瞧了?驚膽戰。
“娘娘,您在說?么啊?”
太子妃撇過頭,唇瓣咬的死死地:“太子要晉玉承徽為良媛。”
丁香雙眼瞪,也是一驚:“這……這么快?”從奉儀爬到良媛,這才不到一年。
若是日后殿下繼位,良媛之位便是四妃之??。
按照這樣來算的話,當年寵冠后宮的淑貴妃也不敵她的??半。
“是啊。”咬著唇,太子妃只覺得唇瓣上幾乎要溢出血來,??口罵人的話剛要出口,門口,小太監卻是闖了進來。
“?么事?”太子妃擰著眉?轉過頭,將自己受傷的手往后藏了藏。
小太監跪在地上磕著頭,半點沒看見,舉起手中的帖子?:“娘娘,恒親王府送來的。”丁香上去接過打開。
太子妃瞥了??眼:“洛長安?”
“娘娘。”丁香好奇地低下頭。
“還以為這位會是恒親王妃,卻沒想到大半年了也沒見恒親王要娶她的消息。”如今就住在恒親王府里,身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
“她想來東宮?”丁香瞥了??眼之后,問道。
太子妃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拿著帕子擦拭著掌?的血跡:“說是后日太子生辰,想借此機會過來看看本宮。”
“主子您見么?”
這位洛小姐身后,若是沒個恒親王護駕,只怕東宮的門框都摸不到。
“讓人來吧。”帕子上浸透了血,太子妃隨后往地上??扔。
殿下要晉升玉承徽為良媛,恒親王府的人也要來插上??腳,她就等著看看,那日還有?么好戲唱。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