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宮
陸靜好又被擋在了門口,正陽宮的院子門是關著的,她就站在垂花門下。
這個時候的天太陽還是烈的,她又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站了半個時辰。繡花鞋輕輕挪了挪,后背溢出了一后背的汗。
“主子,您在我身上歪一歪。”丁香小聲兒的說話,唯恐旁人聽見了。
陸靜好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算了。”昨日她故意與太??分開坐轎攆的時候,她就知道會有今日這一遭。
姑母每次都是,只要她對殿下不利,下次她便在自己身上找回來。
上次是坐了一下午的冷板凳,這次是打發她在院子里站著,那下次呢,陸靜好的指甲陷入了肉里,是不是要讓她跪著了?
若她今日不是太??妃,姑母只怕是要弄死她了吧?
烈日之下,金尊玉貴的身子如何受得住?又站了小半個時辰,陸靜好只覺得腿僵了,嘴唇都干枯得沒了血色。
秦嬤嬤才面帶笑意地匆忙趕來:“皇后娘娘在與了塵大師論佛,讓太??妃久等了。”
“??事。”陸靜好面色雪白,干枯的唇色猶如干枯的花,她扶著丁香的手,朝前一步的時候腳步顫了顫。
膝蓋都站不直了。
秦嬤嬤垂下眼睛,當做沒看見,大步帶著人往里走,身后,陸靜好扶著丁香的手,跟得有些吃力。
進了屋,才聞到里面濃厚的一股檀香味。
敲打木魚的聲音還夾雜著一聲聲佛經,陸靜好從進屋之后就垂著腦袋跪在地上,蒲團放在正中央,顯然是刻意為她準備的。
這次皇后娘娘倒是沒為難她,才剛跪下沒多久人就出來了。
她依舊是那副皇后尊榮的打扮,頭上的赤金鳳釵雍容華貴,整個人高高在上讓人只能仰視。繡著鳳凰飛天的袖口下,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垂下眼睛看著她。
“你可知恒親王回京,陛下并未收回他的兵符。”
恒親王在西北馳騰多年,如今一朝回京,陛下連兵符都未曾收走,可見陛下是有多信任。
陸靜好猛然之間抬起頭。
皇后垂下眼睛,看著她那張愚蠢的臉:“當年沈陸兩家和親,你母親清平郡主下嫁給本宮的哥哥,本宮入宮這才得以成為皇后。”
光憑借陸家一人的勢力,自然是不能排除萬難,讓她登上鳳位的。如今朝中恒親王的生母淑貴妃更是寵冠六宮,皇后娘娘的日子其實是不好過的。
只是她這個人高傲慣了,家世太高,哪怕陛下不喜歡,她也依舊是穩坐皇后的寶座,旁人動搖不了半分。
“當年本宮多虧了你?祖父家的幫忙。”憶起以往的事,皇后唏噓一聲。
陸家在朝中多為文官,而沈家則為武將,京都巡防營這么多年都是落入了沈家手中。陸沈兩家聯親,可想而知當年的勢力有多如日中天。
如今陛下未收手中恒親王的兵符,那下一步必然是要對巡防營動手。
沈家多年來的根基,巡防營是一處,陛下的信任是一處,沒了爪牙的沈家,根本就不足為懼。
“娘……娘娘。”陸靜好腦??一懵,瞬間清醒了,猛然往地上磕了個頭,這才察覺自己渾身的冷汗:“姑……姑母救救我?祖父一家。”
恒親王回京陛下自然會委以重任,但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居然會是巡防營。
“沈……沈陸兩年聯親多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姑母。”陸靜好徹底慌了,如今正值選秀,失去了沈家她便失去了一半的助力。
這么多年,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何忍受得了自己的身份地位有一絲絲的動蕩?
“現在知道悔了?”皇后的神情帶著鄙夷的冷笑:“這兩年來本宮不知勸過你多少回,讓你伺候殿下,誕下皇長子,你聽了么?”
陸靜好跪在地上,血色殆盡。昨日晚上那抽走的手指,如今??像個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陸家不止你一個女兒,沒了沈家這個外祖父,你一樣什么都不是。”皇后彎下腰,牽起陸靜好的手,面帶著微笑,眼神卻是冰冷。
六月的天,陸靜好只覺得一股冷汗從頭頂往下,一路浸透了她的鞋襪。她順著皇后娘娘的手起身,才察覺自己渾身都抽走了骨頭般直不起身。
“這屆秀女中,陛下已經看好了夏閣老的女兒賞賜入東宮,她家世可不比你差。”拍著陸靜好的手,皇后眼神冰冷盯著她的眼睛。
“但未來皇后必定只能是陸家的,所以這次選秀,你庶妹陸靜姝必定也要入東宮。”
皇后擰著眉心,親眼看著她面上的血色一點一點的抽走。
“姑……姑母……”陸靜好漆黑的眼珠翻滾著,僵硬得如同一具尸?,她上前抓住了皇后娘娘的手:“當……當年是姑母說的,未來皇后必定是我。”
“本宮是說過這樣的話。”
將她的手一把扯開,皇后面無表情:“太子后院七年無??嗣,其中的原由你當真以為本宮什么都不知道么?”
冰冷的一句話,猶如冬日里的一盆水,澆得人透心涼。
陸靜好后牙槽顫抖著,說不出話來。皇后看著她那副模樣,到底??是于心不忍:“除了陛下賜婚的之?,其余的本宮都給你攔著。”
“你與靜姝誰誕下皇??,誰就是皇后。”
“她……”陸靜好嘴唇顫抖著,“她生母是個什么東西?她陸靜姝不過是個庶出。”
‘啪——’的一聲響,皇后娘娘忍??可忍,一把掌扇在她臉上。陸靜好疼的臉往旁邊一撇,右邊臉瞬間就浮出一個紅腫的巴掌印來。
“庶出又如何,嫡出又如何?”皇后看向她的眼睛里有數不清的失望:“誰誕下這元德朝的皇長子,誰的身份就尊貴。”
“她生母是個什么東西?”陸靜好偏要抬起頭,對著皇后吼:“她生母不要臉,搶走我母親的一切,如今姑母也要讓她搶走我的一切不成?”
“冥頑不靈,滾出去吧。”皇后的手微微顫抖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陸靜好雙腿顫抖著,扶著一側的桌??站起來:“哪怕姑母不承認,如今我才是東宮的太子妃。”她絕對不可能,讓自己步入母親的后塵。
陸靜姝是個什么東西,也配和她爭?
陸靜好渾身顫抖著,對著皇后行了禮,屈了屈膝蓋:“多謝姑母關心,??請姑母費力救救我?祖父家吧,畢竟只有沈陸兩家都好,姑母這個皇后才做得穩當。”
她說完,扶著丁香的手就走出去。
‘啪’的一下??沒走出門,身后傳來一陣巨響。
皇后起身,面無表情掀翻了桌??。
“娘娘。”秦嬤嬤擰著眉心走上來:“太子妃是太不懂事了。”
“母憑子貴,她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給太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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