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來人往屋子里轉了一圈,瞧見屋子里空蕩蕩的,嚇了一跳:“人呢?”
男人聲音厲聲呵斥,屏風后玉笙心中慌亂,她屏住呼吸不敢亂動。
“跑了?”來人走進屋子里,門啪的一下被合上,那雙尖銳的眼睛往屋子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屏風后。
雪白繡著云鶴的屏風上,透出一點顫抖的影子。
玉笙只聽著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身側的腳步聲卻逐漸的靠近,她知曉自己這是逃不了了:“救命!”
她立馬大喊了一聲兒,嗓音剛落下屋子里那人如離弦的箭,疾步沖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下一刻,手刀砍在她的后頸,玉笙整個人沒反應便暈了過去。
“這姑娘倒是機靈。”
“別多嘴了。”旁邊,另一個小廝道:“快點將人送過去。”黑夜中,兩人扛起人放入轎中,幾人抬起轎子,眨眼就沒了身影。
梅林深處,書房中
月色漆黑一片,只有屋內的燭火透過窗戶,傳來朦朧的光。
屋子里的燭火透亮,陳琢坐在書案前,執著毛筆低頭正在批折子。王全站在他身后,雙手籠在袖子里,低著頭。
瞧那模樣,像是正在打盹兒。
室內里的炭盆燃著,時不時的傳來一陣噼啪響。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書案前,陳琢執毛筆的手一頓。
下一刻,正在瞌睡的王全瞬間驚醒,他扭頭往身后瞧了一眼。
瞅見主子的眼神后,王全立馬上前打開門:“誰啊?”
門外,停著一頂轎子,領頭的小廝走上前,沖著王全巴結道:“王公公,這是陶大人送給殿下的禮。”
“你們家陶大人倒真是神通廣大。”王全略微肥胖的身子搖搖擺擺的走上前,皮笑肉不笑的道:“殿下都躲到這莽荒之地了,還能尋著女人來。”
“人我們送來了。”小廝低著腦袋,不敢多說:“那奴才們就退下了。”
王全冷笑一聲兒,看都沒看那轎子一眼,扭頭就回去了。這天寒地凍的,凍上一晚上,能活著就算這姑娘有福氣,抗不過去,凍死也就是她的命。
“殿下,是陶大人又給您送禮來了。”
陶大人,陶志文,是個慣會花天酒地的,自從陳琢來揚州開始,陶志文就開始收羅各類美人,想送到太子榻邊。
“隨他。”
陳琢頭也沒抬,繼續低頭奮筆疾書。六月潮州鬧饑荒,朝廷撥下一批救濟銀,第一艘船隨著里面的二十萬兩白銀運往揚州河運。
出了揚州河運船卻是眨眼之間少了一艘,上面的救濟糧也跟著沒了蹤影。
事后這事報到朝中,只說不幸沉了船,救濟銀跟著掉入江中。
朝中處理了那批運送銀子的官員,抄家的入獄的七七八八卻是個個喊冤。這事本該擱了一段落,但上個月這批刻著官印的銀子卻是又開始在市面上流通開來。
陳琢下揚州十來日,查的就是這批本該沒了的銀子。可來這這么久,發覺這揚州就像是一處鐵桶,尋不出一絲痕跡。
天色眼看著就要亮了,王全看著身后處理了一整晚公務的主子。想上前去勸,卻是不敢。
挑起眼簾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雪。王全眉心跳了跳,想到門口的轎子里還有個人,心中開始同情。
也是那姑娘命不好,早不下雪晚不下雪,這凍上一晚只怕明個兒就要硬.了。
門外,雪下的越發的大,鋪了一地的白。西北風夾雜著雪粒子吹開轎簾,打在里面。
玉笙活生生的被凍醒了,顫抖著的睫毛睜開,眼簾下被凍的結了冰。
她渾身僵硬,手腳凍的發青發紫,夜晚的冷風夾帶著冰粒子,每刮在她身上一次,就猶如一把刀,割的肉生疼。
是誰要害她?卻又沒想讓她死。
玉笙拼命著掙扎著,眼前漆黑的只看得見一片朦朧,透過那絲光,玉笙手腳摸索著才知曉自己此時大概是被困在了轎中。
她手腳皆被捆在一起,稍微動一下,那繩索就陷入肉里,她不知自己被捆在這里多久了。但她知道自己再凍下去,肯定是要出事。
她雙手生疼,是那種長期不動血液沒有滾動,一點一點凍硬的疼。
嘴也被堵住了,無法出聲兒,她雙手背在身后,蜷縮著身子想盡法子想將嘴里的帕子拿出來。
屋內,處理了一整晚公務的陳琢放下手中的毛筆,他捏了捏眉心,整個人往背后一靠:“下雪了?”
王全正在琢磨呢,聞立馬扭頭:“是,下雪了。”
外面,雪鋪白了一地,天地之間一片白。陳琢放下捏著眉心的手,雙手撐著書案站起來。王全急忙跟在身后。
靴子踩在雪地里,發出輕微的一道聲響。
轎子中,玉笙掙扎的的身子忽而愣住了,她沒聽錯,轎子外面有腳步聲。
“救……救命……”
帕子堵住了嘴,她口齒不清,發出的聲響只有一絲絲的微弱。只好側著身拼命撞著轎子,這是她最后的機會了,否則這么冷的天她只怕是要凍死。
外面的腳步聲越靠越近,陳琢皺眉扭頭,腳步停了下來。
“這……這是陶大人剛剛派人送來的。”王全跟在身后,提醒。
陳琢皺著的眉心舒展開,記起來了:“讓人抬下去吧。”他毫不憐憫,甚至于余光都留下。
抬腳繼續朝前走,這時轎攆中的玉笙總算是將嘴里的帕子弄了下來。“救我……”她虛弱的發出一聲絕望的求救,她不想死。
雪地里那雙玄色的長靴硬生生的停了下來,扭頭重新往轎攆中看去,隨后竟一步一步的回了頭。
“主子。”看著主子返回頭往轎攆中走去,王全驚的眼睛都瞪大了。
陳琢站在轎攆前,那修長如竹般的手指微微挑起轎簾的一角,微微彎下腰。
簾子撩起,朦朧的月光灑了進來,玉笙掙扎的身子僵硬住,整個人狼狽的抬起頭。
男人身著月白色的華服,立在月光之下,站在一片綠梅之間。天地之間白成一團,唯獨那雙眼睛黑沉如水,透徹卻又直擊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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