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傅棠舟停下,一池波光搖曳的溫泉水亦趨于平靜。
顧新橙扭著腰肢,想掙脫他的禁錮,卻忽地挨了一記。
她泡在溫暖的池水里,卻宛若生了寒癥,身子像落葉一般簌簌顫抖。
月牙色的臉龐浮滿潮紅,眼尾濕紅一片。
她的反應傅棠舟再熟悉不過。
曾經,無數濕汗滾燙的夜里,他都給予過她這樣的快樂。
可今天顧新橙死死咬著牙,寧可獨自受著這一切,也不肯叫一聲。
仿佛這是她最后的倔強。
然而這換不回傅棠舟的仁慈。
他變本加厲地興風作浪,攪弄一池春水,像是要將她碾碎一般。
最終顧新橙還是沒能守住,口中逸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聽上去像是在哭。
冰冷的月色下,院子里的梅花寂靜地盛開又凋零。
唯有香如故。
傅棠舟拿了一塊干燥的浴巾將顧新橙裹好,抱了出去。
她的嗓子都快被他折騰啞了,整個人像只可憐的幼貓,縮在他懷里瑟瑟發抖。
有人摁門鈴,是酒店的服務員推著餐車前來送餐。
精致的骨瓷碟里是各類餐點,冰桶里還鎮著一瓶紅葡萄酒。
“餓了吧?”傅棠舟走到窗前的桌旁坐下,“我陪你吃點兒。”
他并不吃飯,只用高腳杯淺淺地倒了些紅酒。
褪去猩紅的獸丨欲之后,他又變得矜貴沉穩起來,仿佛剛剛施加在她身上的那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顧新橙側著身子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她疼得厲害,好像他從未撤離過一樣。
“還要我喂你?”傅棠舟望了望窗外的一彎新月,冷悠悠地說。
顧新橙撐著身子坐起來,拉扯到痛處,她“嘶――”了一聲。
她望著燈影下靜丨坐的男人。
浴袍在他胸前勾出v字,肌肉線條在這個v字中逐漸收窄,隱入松松系著的腰帶里。
酒杯在他手中輕搖慢晃,紫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滾了一圈,才滑入喉中。
他又斟了一杯。
傅棠舟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時冷時熱,若即若離,像是一陣風,抓不住也摸不著。
寵溺的,暴戾的,她都見識過。
分明今晚他們鬧得不愉快,他卻可以這樣平靜地坐在窗前品一杯紅酒。
可是顧新橙做不到,她在他面前單純得像一個孩子。
給她一個巴掌又喂她一根胡蘿卜,她就是這么好哄。
實在哄不好了,就不分青紅皂白地艸一頓。
反正最后屈服的人都是她,誰讓她才是愛得更多的那一個。
只不過今晚,他比任何一次都要瘋狂,理智蕩然無存。
顧新橙光著腳踩上地毯,一步一步地挪到桌前。
她剛要坐到傅棠舟對面的椅子上,卻被他一把拉住手腕,跌進了他懷里。
傅棠舟抱著她,手扶著她的腰,柔聲問道:“剛剛我弄疼你了?”
被他這么一提,顧新橙委屈得眼底直泛淚花。
傅棠舟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淚,說:“你乖一點,就不會這樣了。”
是啊,他對她好的前提是,她得乖。
今晚她遭受這些,全是因為她不乖。
怪她不在人前給他面子,怪她不肯在歡好之時取悅他。
顧新橙大部分時間都是乖巧懂事的,可這不代表她對那些事可以無動于衷。
是人就會有喜怒哀樂,即使是一只寵物,也會有不乖的時候。
傅棠舟端來一碟紅棗糕,拿了一個送到她嘴邊。
你看,對她好的時候他真的會親自喂她吃飯。
就像對待一只寵物,心情好的話可以幫你順一整天的毛;可萬一心情不好,就一腳踢開,理都不理你。
顧新橙愣了三秒,才張開嘴咬了一小口。
分明是綿軟甜蜜的紅棗糕,不知為何,吃到口中只有干硬苦澀。
“好吃嗎?”傅棠舟問。
顧新橙僵硬地點點頭。
“好吃就行。”傅棠舟將紅棗糕放回碟中。
他的指尖輕輕撥弄著她裸肩上的濕發,說:“一會兒把頭發吹干,別凍著。”
溫柔得像是二十四孝好男友。
顧新橙眷戀他的,就是這么一點兒溫柔。
可現在,她發現他的溫柔全是假象,猶如鏡花水月。
顧新橙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的前胸,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躍著,鮮活而熱烈。
然而他這個人確確實實沒有心。
傅棠舟捉住她的手,說:“今晚早點兒睡。”
下之意,他今晚不會再要她了。
多么體貼入微,又多么冷性薄情。
顧新橙坐在窗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飯,她不記得吃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只知道吃下去就對了。
等到再上床時,傅棠舟已經蓋好被子在床的一側睡著了。
顧新橙坐在床邊看著他,他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覆著下眼瞼。
鼻梁很高,嘴唇很薄。
傅棠舟喜歡一個人睡覺,他并不喜歡被人打攪睡覺。
而顧新橙喜歡被抱著睡,好在傅棠舟不會跟她計較這點兒事,每次她想要被抱著睡,他都會抱著她入眠。
只不過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兩人總是相安無事,誰也不挨著誰。
今晚顧新橙不想被抱著了,她兀自上床,裹了被子,離他遠遠的。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春晚小品里的一句話,沒心沒肺的人睡眠質量都高。
顧新橙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也睡不著。
她望著天花板,那里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凌晨了。
微信有未讀消息,打開一看是爸爸。
顧承望:到學校了吧?好好準備畢業論文,不要懈怠學習,實習也要加油,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女兒,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擁抱][擁抱][擁抱]
文字消息下面是一筆轉賬,不多,六千六百塊,甚至還不夠在這樣的酒店睡一晚。
顧新橙猜測,這是爸爸從媽媽眼皮子底下好不容易攢出來的私房錢。
在她父母的設想中,她此時此刻應該在宿舍里,躺在狹小的木板床上。
而不是在荒郊野嶺的度假中心,睡在柔軟的雙人床上,旁邊還有一個男人。
望著這條消息,顧新橙積壓了一整晚的情緒終于爆發。
誰不是爸爸媽媽心愛的孩子呢?為什么?為什么她要被身旁的男人這樣糟踐?
她縮在被子里,泣不成聲。
淚水模糊了眼眶,顧新橙始終不愿接受那筆轉賬。
她欺騙了最愛她的爸爸媽媽,早早離開家只是為了來見傅棠舟。
如果爸爸媽媽知道她跟傅棠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會不會對她很失望?
他分明不愛她啊。
顧新橙哭了好一陣子,被子都被洇濕了。
她給爸爸回了一條消息。
顧新橙:知道了,爸爸。學校發獎學金了,實習也有工資,我不缺錢。
顧新橙好不容易克制住流淚的沖動,關上手機準備睡覺。
這時,傅棠舟的手機卻震了一下。熒熒的屏幕在黑夜里發亮,顧新橙無法忽視。
那手機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打算拿過來摁滅屏幕。
誰知顧新橙卻在屏幕上看到一個名字,竇婕,是這個人發來的微信。
這個姓并不常見,可偏巧顧新橙在傅棠舟和他媽通話的時候聽過。
他媽媽說,“你竇叔叔有個侄女兒。”
她還說,“放眼全北京城,還有幾個姓竇的?”
顧新橙無法忽視一個姓竇的女人給傅棠舟發消息。
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她突然很想知道傅棠舟這些天趁她不在的時候都做了些什么。
能不能給她一個痛快,讓她不要在這段無望的感情里繼續煎熬?
顧新橙知道傅棠舟的手機密碼,他告訴過她,可是她從來都沒看過他的手機。她覺得這代表著一種不信任。
傅棠舟也從未看過她的手機,似乎對她放心得很。
顧新橙顫抖著手,輸入六位數的密碼,手機一下子打開了。
她戳開他的微信,竇婕的消息在第一位。
竇婕:棠舟哥,沈阿姨跟我說,今天是你的生日。現在才給你發祝福,會不會太晚了?
竇婕:棠舟哥,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過兩天能出來吃個飯嗎?我給你呀。
竇婕:棠舟哥,你睡了嗎?
顧新橙還想往上翻消息,傅棠舟忽然翻了個身。
她一驚,立刻把手機摁滅,放回原位。
顧新橙不知道傅棠舟和那個女人之間發生了什么,光這三條消息就足以讓她從頭涼到腳,如墜冰窖。
棠舟哥,叫得可親熱啊。她從來都沒那么叫過他。
顧新橙清楚地記得那一天,傅棠舟送她回學校,把她壓在車里狠狠地吻,告訴她:“別多想。”
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嗎?
傅棠舟真的打算和那個女人交往嗎?那她又算什么呢?
他一邊和家里介紹的女孩聊天,甚至約會;一邊把她帶出來見朋友,和她睡覺。
呵,那女人一聲聲叫著他“棠舟哥”的時候,會想到他正在酒店把另一個女人壓在身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