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跑不過了,沒過一會,一道風聲擦過,謝欒還不小心被草地掩蓋住的障礙物絆倒在地上,登時吃痛地悶哼了一聲。
再下一秒,已經從后邊追上來的穆卡幼崽就直接撲過來將他徹底困住。
盡管一開始要追的對象并不是青年,但處于被激怒狀態的穆卡幼崽在追上落在最后邊且還被絆倒了的青年之后,它還是毫不猶豫撲了過去。
被那尖銳鋒利得如刀刃一般的前臂死死卡在地上,謝欒對上了一雙兇戾冰冷的猩紅豎瞳,在視線對上的一刻,謝欒聽見這只從外形上看很容易令人心生恐懼的生物對他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謝欒:“……”夭壽了。
眼看著被卡在地上的青年脖子和頭分分鐘要分家,折返回來看見這一幕場景的眾人都把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
不會吧,難道才剛簽完合同,這新同事就要沒了嗎——?!
焦急無比但又沒有能救人的方法,看著被穆卡幼崽卡住脖子的青年,夏琪不敢輕舉妄動。她現在只能盡力向這只穆卡幼崽表示出自己沒有惡意,竭力向對方傳達不要傷人的信息。
但她的行動卻似乎沒有任何效果,這只穆卡幼崽絲毫不為所動,依然是從喉嚨里發出表達威脅的嘶聲低吼,豎瞳緊縮。尤其在看見畏縮在最后邊的某個身影的時候,這只穆卡幼崽身上的攻擊性變得更加明顯。
大概察覺了這一點,夏琪只好一咬牙準備強行救人,但就在她剛往前一步的時候,她聽見了青年的聲音。
“別過來。”
喉嚨吞咽幾次,謝欒成功放慢胸中的撲通,同時也稍微平緩下剛才由于劇烈跑步而有點急促的呼吸,然后他說:“你們離遠一點……”
謝欒這么說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已經觀察到,這只穆卡幼崽的敵意其實更針對于縮在后邊的那名保育員。而在已經撲住了他的情況下,其他人靠近過來只會進一步激怒對方。
既然對方在撲住他之后沒有馬上讓他的脖子和腦袋分家,鎮定下來,謝欒認為事情還是有很大轉圜余地的。
等眾人都退開了,謝欒就主動迎上那雙盯視著他的猩紅豎瞳,認真和這只從外形看起來頗為可怕的危險生物對視起來。
這并不是在做什么氣勢對決。就在那雙猩紅眼睛的盯視之下,謝欒抬起自己還能自由活動的右手,在對方的視線中小心碰上那卡在他脖子旁邊的鋒利物體,在上邊輕摸了摸,“乖……”
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哄。在做這一系列動作時,謝欒始終沒有移開跟這只穆卡幼崽的對視。
在被青年這樣輕哄一下的時候,這只危險生物有一瞬間像是停頓了所有動作,猩紅眼睛里緊縮著的瞳仁也似乎微有放松,但看起來仍然表現得很是兇悍。
“寶寶乖。”語氣柔緩,謝欒繼續輕聲哄著。手下觸感冰冷,觸摸著的鋒利前臂簡直像一把真正的尖刀,肉眼可見非常危險,但謝欒并不畏懼接觸,沒有停下安撫的動作。
無論外形是不是看著危險可怕,這是一只幼崽沒錯。
還只是六個月大的幼崽,理所當然無法理解語。但即使不能理解語,被溫柔對待時也會擁有一種模糊概念。
第一次被這樣輕哄,無論是青年的聲音或者動作都透著一種溫暖感覺,讓將青年撲在地上的穆卡幼崽漸漸收斂起了身上的攻擊性。
不明白“寶寶乖”是什么意思,也是第一次聽見這三個音節,這只穆卡幼崽只本能地從喉嚨里發出了點聲音回應。
依然是一種嘶啞的聲音,但沒有表達威脅,只是單純地回應而已。
把鋒利的前臂從青年脖頸旁邊移開,但又不移得太遠,這只穆卡幼崽一動不動地盯著青年的右手。
因為自身軀殼是冰冷的,青年的手心體溫就顯得格外溫暖,對于這種在出生以來的記憶中都只感受過零星幾次的溫度,這只穆卡幼崽其實很喜歡。
貼在頸側的鋒利物體終于移開,謝欒一開始有些微僵著的身體現在也徹底放松下來。
說不上來原因,但從剛才開口去哄這只幼崽開始,謝欒心底就基本沒有了害怕的感覺。而現在被盯著手看,已經無師自通點亮了哄幼崽技能的謝欒幾乎瞬間就懂了,他很自然地再抬起手在這只穆卡幼崽身上摸了摸。
只是摸著摸著,謝欒感覺有點兒呼吸不通暢,“咳咳……”
講道理啊,撲在他身上的這只大型幼崽,是真的很有重量的——
這時沒等謝欒再出聲,重重壓在青年身上的大型幼崽卻仿佛懂了什么,在用豎瞳繼續盯著青年看的同時,慢慢把身體挪開了。
都已經進入了戰斗狀態,這只穆卡幼崽竟然會愿意主動放開撲住的獵物……看清楚事情的轉變,在遠處為謝欒捏著把冷汗的三人現在齊齊愣在原地。
而再看接下來的發展,他們就真的目瞪口呆了。
從草地上站起身來之后,謝欒沒有做出任何逃跑動作,僅僅是站在原地,把手探到自己的衣服兜里摸索了下。他記得自己兜里有顆牛奶糖。
也算是個人怪癖,謝欒覺得自己在畫畫的時候,吃著甜食能比較有靈感,所以身上總揣著幾顆糖。
剝開了糖紙,謝欒并沒有把這顆糖往自己嘴里送,而是踮起腳再舉高了手,把這顆牛奶糖給在他面前的大型幼崽喂去。
哄完人之后,總得給點實際行動。盡管現在哄著的是一只非人類種族的幼崽,謝欒覺得這道理還是通用的。
“這是我全身上下唯一的財產了。”見到那一看就咬合力極強的利齒也面不改色,謝欒把手上的糖喂到面前的穆卡幼崽嘴里,喂完以后還這么自我調侃了一句。
謝欒也沒說謊,他現在身上除了這顆牛奶糖,還真拿不出別的東西了。這顆奶糖頂多也就指頭大小,拿出來哄幼崽,謝欒其實怪不好意思的。
實在顯得有點太吝嗇了……
一顆奶糖對這只穆卡幼崽來說太小了,放進嘴里連塞牙縫都不夠。本來想直接吞下去,但是一絲絲甜味彌漫開來,它不舍得吞了。
“喜歡?”看著已經不再顯示出明顯攻擊性,甚至表現得有些安靜的穆卡幼崽,謝欒露出點笑意。
這會不會是這只幼崽第一次吃糖?記起從走進大門開始,所觀察到的這家護養協會的經濟狀況,謝欒忍不住這么想。
聽見青年的聲音,本來在一動不動仔細感受著那陣甜味的穆卡幼崽很快又把視線跟了過去。
什么東西好看,什么東西不好看,缺乏智慧的低等種族在這方面并沒有相應的概念。
但此時在青年臉上的柔軟笑意和眼中的光彩,映在這只穆卡幼崽的猩紅豎瞳里卻有種亮晶晶的感覺,非常漂亮,吸引著它靠近。
而這只大型幼崽確實也這么做了。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蹭一蹭青年,最終它低下頭顱,往青年懷里輕輕拱了拱。
青年身上的溫暖體溫像它剛破殼出生的時候,蛋殼上殘留的那種余溫,這種溫度讓這只穆卡幼崽有種安全感。于是在往青年懷里拱的時候,它還低低發出了點聲音。
剛才還表現得兇猛殘暴的危險生物現在這樣對青年低下頭顱表達親近,像一只聽家長話的乖寶寶,盡管外形看起來依然危險可怕,待在青年身邊的穆卡幼崽卻仿佛有一種溫順感覺。
天知道“溫順”這個詞是怎么能跟穆卡族的幼崽掛上鉤的,遠處三人已經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到現在也還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就算是拿下s級資格評定,被各個星球的幼崽護養協會搶著要的金牌保育員,想要讓一只已經進入戰斗狀態的穆卡幼崽這樣乖乖聽話恐怕也很難做到,最多強行制服。
可在他們眼前的這只穆卡幼崽,現在是主動低下頭往青年身上蹭的啊!
不知道自己做到了一件在他人眼中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作為一名戰五渣的人類,謝欒被他前邊大型幼崽的輕輕一拱……拱得撲通一聲坐倒在了地上。
嘶……屁股疼!
謝欒疼得咧了咧嘴,但他忍住沒發出聲音來,只再伸手去摸了摸這只似乎還想拱他的穆卡幼崽。
在往他懷里拱的時候,眼前這只看著是危險生物的大型幼崽表現得很是小心翼翼,把鋒利的前臂往后邊縮,且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氣拱……
雖然一開始覺得拿的劇本不太對,但謝欒想,他并不反感這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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