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再等,我怕胡夜鳴會死在那里,而我,已經不能失去他,也承受不了失去他后的悲傷。在我好不容易才確定自己愛他之后,怎么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將胡夜鳴的警告丟諸腦后,我抬腿邁進了那黑色的大廳。
一股滔天的戾氣頓時將我淹沒,我的腦中閃過無數兇殘暴戾的畫面,有剖心而食的,有千刀萬剮的,有分肢解尸的,還有血流成河的……而最可怕的是,我的心里,竟然對那些血腥之物充滿了垂涎,那些血淋淋的內臟和身體,好象是無上的美味一樣,對我有著無窮的誘惑力。
我的理智還保持著一絲清明,那絲清明就是一個念頭,我要把胡夜鳴救出去!
于是,我趟過血海,我爬過尸山,我走過人間地獄我無視那些貪婪的目光,也不理會那放肆的咀嚼,用僅存的理智,大聲的背誦著《道德經》,在那尸山血海中,不斷的尋找著胡夜鳴的存在。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看了多少人間慘劇,不知,遇到過多少殺人的惡魔,不知看到過多少吃人的妖魔,我的靈智慢慢的磨滅,時不時的都會產生出要殺人,要喝血,要吃肉的沖動,可心中,有一個念頭,卻始終沒有消失過,那就是尋找胡夜鳴。
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月,我在漫無邊際的斷肢殘骸妖魔惡鬼中漫游尋找著。有歷經萬般險惡后,我終于在一個高臺上看到了一只金色的狐貍,它靜靜的躺在那里,金光耀眼。而那臺子下面,圍滿了兇徒惡霸妖魔惡鬼,他們伸著舌頭張著嘴,垂涎的看著那只狐貍。
對那些人,我渾若無睹,徑直來到臺下,搬來一截尸體,又搬來一條大腿碼在上面,看看還不夠高,又搬來了一具尸體,然后我在萬眾矚目中,爬上了那個高臺。也有人試著爬上那高臺,可惜手剛一搭到臺子上,人就已經化成了飛灰。
我走過去,將那只金色的狐貍抱到懷中,眼中的淚,滴滴落在了它的臉上身上。
“胡夜鳴,不要怕,我來帶你回去。”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那只金色的狐貍抱在懷中,走到高臺邊緣,一躍而下。
而這一躍,卻讓我從幻境中解脫了出來,當我腳沾到地的時候,我發現我已經站到了那個黑色大廳的邊緣。
艱難的將沉重的大狐貍抱到床上,我開始翻箱倒柜,我記得胡夜鳴曾留下過丹藥,是為了防備我出意外時用的。
好不容易找著那藥盒,里面的藥卻是有好幾種,我也不知道它們都是治什么的,一骨腦全都給胡夜鳴吃下去了。想來凡人都能吃的東西,應該害不到他。
過了好久,胡夜鳴也沒有動靜,那只大狐貍仍是靜靜的躺在床上。
我失望極了,伏在大狐貍的身上,傷痛欲絕。
如果胡夜鳴死了,那我,絕不獨活。
如果他能醒來,那從此以后,我會和他一起修行,再也不會讓這種無能為力的情況再次發生。
又不知過了多久,大狐貍終于有了動靜,我發現它的爪子微微顫動了一下,這是它要醒來的前兆吧?我激動壞了,一聲聲的喊著他的名字。
在我的千呼萬喚中,胡夜鳴終于睜開了眼睛,它清醒過來后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和我說話,而是躍了起來,直接竄進了大廳里面,向里面看了一眼,這才慢慢的走了回來,又跳到床上臥好,向我說道:“還好沒事,時間還夠用。”
在那幻境中,我似乎過了許多年,早就已經沒有時間觀念了,現在才知道,原來我以為的幾年,在現實中,不過是短短一瞬罷了,大概還沒有胡夜鳴暈倒的時間長。
“西西,是你將我從那里拖出來的?”胡夜鳴不可置信的叫道,似乎看見了這世界上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一樣。
我用手撫摸著它光滑的皮毛點點頭。
胡夜鳴興奮道:“西西,你太了不起了,你是不知道,這個地方戾氣有多重,別說是凡人,就是有修行的人,如果道心不是太堅定,都會著了道,沒想到你以凡人之軀,竟然能進去,而且還能平安的出來的,西西,你太了不起了。”
狐貍說人話,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可這么大的狐貍說人話,還是讓我覺得十分的別扭,我盯著它那一張一合嘴的,怎么也和人話對不上號。而我最好奇的是,這狐貍身上也沒穿衣服呀,那么它變成人的時候,衣服是從哪來的呢?他變成狐貍的時候,我也沒見有衣服滑落啊。
見我不停的打量撫摸著它的身體,胡夜鳴嘿嘿一笑,嗯,這表情我在小蠻蠻臉上看多了,很是熟識,它通常是某種陰謀的前奏。
果然,下一刻,從狐貍嘴里說出來的就不是正經話了:“西西,人獸的,要不要試試,肯定很刺激。”
我照著狐貍腋下狠狠的掐了一下,冷冷道:“知道集腋成裘嘛,我最近打算做件質量上乘的狐貍皮大衣,你貢獻點?”
大狐貍蔫了,委屈地指責我:“西西,你真不浪漫。”
我橫了他一眼:“有這時間,趕緊治傷吧,下次再吐血,我可不管你了。”
大狐貍無奈,弄出幾顆藥丸,趕緊吃掉了,然后不再說話,閉目運起了功。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大狐貍又神奇般的變成了人,嗯,還是穿著衣服的人。
變成人后,胡夜鳴又吞了幾粒藥,然后又開始運功打坐,這一坐,就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臉色雖仍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
“西西,謝謝你!要不是你將我拖出來,這次麻煩就大了。”胡夜鳴正經八百的向我道謝。
我輕聲道:“教我修行吧。”
胡夜鳴頓時欣喜若狂,一把將我摟在懷中,不停的親吻著我的臉頰:“真的嗎,西西,你真的決定了?這下好了,咱們可以白頭偕老了。”
我堅定的點點頭,胡夜鳴連忙手忙腳亂的翻儲物戒指:“我得找找,適合女子修練的功法,這本,這本,啊,就這本了,漠云功,正適合你這種心境高的人。”
我接過來一看,果然,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三個大字:漠云功。
胡夜鳴又掏出幾本書遞到我手上:“西西,這是一些基本的東西,你先自己看看,等下次我出來了,你不懂的再問我。”
我點頭,練功的事情從此敲定。
胡夜鳴又去做結界了,我坐在外面,翻看著那幾本書,除了那些穴道和經絡要背熟以外,我沒覺得修行有多復雜。還沒等胡夜鳴出來,我已經凝出了第一縷靈力,讓出來后的胡夜鳴狠狠的震驚了一下:“西西,我就知道,你是修行的天才,你的性子,太適合修行了!”我但笑不居功,他不知道,我修行,從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能幫上他的忙。
時間一天天過去,胡夜鳴的傷勢慢慢好了起來,而我練功也練的不錯。大概半年過后吧,胡夜鳴將我送回了瑯上天,說是天上派人送仙石的時間要到了,不能讓他們發現有凡人出現在那里,否則我會有性命之虞。我知道他是為我好,自然不會反對。
回到瑯上天的當天,小蠻蠻就興高采烈的回來了,身后跟著一臉平靜的柳青從。
小蠻蠻好久沒有見到我們,大概是想我們了,小嘴叭叭叭的話就沒停過。
“西西,西西,你想沒想我,我可想你啦!”
“西西,你真的修行了嗎,太好啦!”
“西西,我告訴,我在他們蛇窩里……”
……
整整一個下午,我被小蠻蠻的歡快的聲音,折磨的頭暈腦脹。而胡夜鳴這個沒義氣的,竟然還同意了小蠻蠻的要求,讓她和我睡在一個房間里,于是我又被折磨了整整一夜。
從此以后,我們又恢復了原來的生活習慣,胡夜鳴五天回來一次,小蠻蠻則每晚必歸,而那個安靜的如同一幅畫的美少年柳青從,則會時不時的來這里住一晚,陪伴小蠻蠻。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間,春節就過了,龍抬頭二月二也過了。說實話,我遠居瑯上天,這些人間的節日我沒有任何感覺,若不是小蠻蠻不知從哪弄回來本月歷牌,我都快忘了今夕是何夕了。
時不時的,我還是偶爾會想起駱塵凈,想他會去哪里,想他在做什么,不過想他時的心情,再也不復以前的悲傷。
大概是我練漠云功的關系吧,我的感情越來越冷淡,對人間,也再無任何留戀。不過對我身邊的人,我還能保持著和以往一樣的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