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不安分的手緊緊攥住,低聲道:“別鬧了,我想起件事來了。”
胡夜鳴聽話的停住了手,輕聲問道:“什么事?”
“你還記得從北丘回來,你幫我解決胡七的那天,你說我手腕上拴著紅線呢,那紅線拴的是你么?”我一直想問他這件事來著,聽他當時那看笑話似的語氣,我感覺紅線的那頭,系的似乎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胡夜鳴略一回想就回答了我:“你要不說,我還把這事忘了。成仙之后,自然是要斬斷一切俗緣的,你的紅線那頭,拴的肯定不會是我。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想到辦法斬斷紅線了,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把你娶走的。”
我好奇追問道:“紅線那頭不是你,那會是誰?”
胡夜鳴忽然用力在我胳膊上擰了一把,然后語氣不善道:“不許你想別人,特別是那個人。”
我啞然失笑,這個家伙,也太小氣了吧,我還沒提呢,就已經生氣了。
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紅線的那頭是誰,若沒有這廝的橫插一腳,不知我會嫁給誰。
為了求得答案,我只好好相求:“我沒想他,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胡夜鳴卻嘿嘿一笑:“告訴你卻也不妨,紅線那頭的人,不是你心里想的那個人,卻是那個開鏢局的江一葦。”
怎么會?
怎么會是他?
我心里泛起了些許的酸楚,原來,即便沒有胡夜鳴,我與那人,也終是緣慳一線,不得相守。
想來也是,不管胡夜鳴出現沒出現,駱塵凈那些痛苦往事,都是已經發生了的。
我和駱塵凈的問題,不在于我們不相愛,而在于,他始終無法放下那些過往,那些他不愿意向我坦白的過往。
在那些過往與我之間,他兩次都選擇了放棄我,而被放棄的我不可能站在原地等他一輩子。
大概是江一葦的鍥而不舍,終于打動了我吧,我才最終與他成就了姻緣。
“哎,西西,心里是不是緊了一下,又松了一下?”胡夜鳴忽然問我道。
這問題沒頭沒尾的,我還真沒理解他的意思:“什么緊一下,松一下?”
“一聽到不是他,你心里一緊,痛啊,怎么會不是他呢,感覺很失落;稍微一琢磨,心里又是一松,幸好不是他,若不然,被斬斷了紅線,那該多可惜啊。”
我目瞪口呆的聽著胡夜鳴的分析,這廝,當真是長了顆水晶琉璃心,我剛才確實是這么想的。
我很慶幸,慶幸紅線那頭是江一葦,若真是駱塵凈,我真會覺得可惜。
被胡夜鳴拆穿了心事,我也無力申辯,只好靠在他懷里,靜靜不語。
胡夜鳴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又繼續說道:“其實你應該與姓江的那小子有二十年舉案齊眉的日子,不過二十年后,你們的緣份也就到頭了。”
我驚奇道:“什么意思?難不成他把我休了?”
胡夜鳴搖頭道:“那卻不是,你們不是孽緣,他會對你很好的。只是你爹爹一個人把你們杜家的福全享盡了,你們這些兒女,自然都會命薄一些。”
命薄一些?
明白了。
爹爹一生順風順水,雖皇子王孫,也沒有他這么富貴榮華的。
家有良田萬頃,宅有妻妾成群。生意無往不利,朱錢億貫不止。夜夜風流笙歌,朝朝錢財上門。他活著時,杜家的錢勢之重,就連朝廷也不得不忌憚幾分。
能過上這種日子,爹爹的福氣必非常人可比,而杜家的運勢也定是昌隆之極。
可世間千山萬仞,頂峰之后,無一不是下行之路。
杜府也不會是例外。
我們這些走在下坡路上的兒女,自然都得不到什么好際遇。
“你是說二十年后就是我的死期了,是不?”問出這問題的時候,我只覺得一陣恍惚。
我不怕死,說實話,從他和娘親死后,我心里是一直是隱隱盼著早些去地府與他們團聚的。
可三十多歲,這么年輕就死了,實在是讓人忍不住的嘆息。
嘆息著人生只如一場夢,一場如此短暫又如此悲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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