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駱塵凈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卻向我微微一笑,柔聲說道:“杜小姐,晚安。”
咦,今晚這么多禮?
我也向他道了聲:“晚安。”
然后關上了門。
熄了燈,上了床,我又要準備睡覺。
以前沒病的時候,我的休息時間一向很規律,白天沒貪過睡,晚上也沒失過眠,而現在生了病,尤其是這種極纏人的病,我的起居一下子就被打亂了。常常大白天就覺得累,然后必須要睡覺,而好些個夜晚,卻難受的睡不了覺,只能迷糊到天亮。
今天白天睡了半天,晚上果然如駱塵凈說的一樣走了困,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不停的胡思亂想。
想屋里那個奇怪的人,為什么只喊駱塵凈進去,自己卻不出來呢?
他的聲音激動又乞求,對駱塵凈百般遷就,又是為了什么?
駱塵凈那么溫和的一個人,為什么對著這個人,卻又是如此失態呢?
還有這個院子,花草看似枯敗,實則株株不同凡花,這院子里的人,肯定極為了不起,不然也弄不了這么多不常見的花來。
屋里那個人,已經答應了要給我看病,到現在了也沒動靜,而駱塵凈又說明天要走,那到底什么時候給我看呢?
還有我這煩人的高燒,也不知要燒到什么時候,不曉得這個高人能不能為我去了這病或為我指點一下迷津。。。。。。
我思來想去,腦子中亂成一團,越想越沒個頭緒,最后在這繁亂不堪中漸漸有了睡意。
似乎是剛迷糊了一會兒,只聽得外面“啪”的一聲,傳來一個很大的聲響。
那聲音離得不遠,似乎是從隔壁房間發出來的。
這幢樓里只有我一個人在住,為什么隔壁的門會響?
莫不是駱塵凈來拿東西么?
我支起身子,輕輕叫道:“駱先生,是你么?”
嗚嗚嗚。。。外面不知何時起了很大的風,刮過樹梢時聲音響的嚇人,回答我的,沒有駱塵凈的聲音,卻只有這哭泣般的風聲。
“駱先生?”我又喊了一聲,待了片刻,仍是無人應答。
我翻身下了床,披上件衣服,來到門前打開了門,我故意把門在墻上磕的咣咣做響,也好給自己壯壯膽。
甫一開門,一陣冷風就呼的一下灌了進來,凍的我不由的瑟縮了一下。
我站在門口,向隔壁的門看了過去。
北樓只有一個門口,而南樓卻有兩個,我住的是西邊那個房間,現在我張望的,是東邊的房門口。
東邊的房間里果然有人,因為我看見從那半開的門中射出了一片昏黃的燭光。
這么晚了,會是誰呢?
我壓重了腳步,踢踏踢踏的走了過去,還沒到門口,又喊了一句:“駱先生,是你在屋里嗎?”
透過破舊的窗紙,一個黑色的影子越來越大,屋內也傳來了腳步聲,駱塵凈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是我,杜小姐,有事么?”
我走到門口,還未進門,駱塵凈也來到了門口,他站在門檻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堵住了進去的路。
雖然他是背對著光站在我面前,可我仍是看出,他似乎剛剛哭過,眼眶腫的厲害,都快成了兩個小饅頭了,他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里,仍然殘留著一絲淚光。
知道這里似乎是他的傷心地,我無意挑人傷疤,輕輕道:“沒什么事,只是聽見這屋的門有動靜,就過來看看。”
一個大男人背著人哭應該不想讓別人看出來吧,我立刻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在收回目光的一剎那,我從他的胳膊下卻掃到了那屋子里的一點情況。
這間屋子里灰塵很厚,地上很明顯的留下了駱塵凈的腳印。房間里的擺設和我住的那屋一樣,一個柜子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張床。
床上蛛網沾著塵土,都已經成縷的垂下來了。
桌椅上也滿是厚厚的灰塵,桌上的茶壺已經被灰塵淹沒的快看不出形狀來了。
而在這驚鴻一瞥中,有一件東西卻是吸引了我大部分的目光。
桌子上,放了一件黃到發黑的東西,似乎是個布做的玩偶,只不過我的目光落下太快,房間里燈光又太暗,我沒有看出來是什么。
“外面太冷,你快回去睡吧,小心又著了涼。我這就鎖門走了,你安心睡吧。”駱塵凈出得門來,真就把房門給帶上了。
我指指里面:“你忘了熄掉蠟燭了。”
駱塵凈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我這就去熄,你去睡吧。”
既然他不愿讓我看見,那我就不看的好,我向他微微點了點頭,撥腿走人了。
關好門,上了床,果然聽見隔壁稀里嘩啦一陣鎖門聲,然后一串輕微的腳步聲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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