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人們說話的口音與安寧和七豐都不一樣,我仔細的聽了聽,竟然一句都聽不懂。
這時我才真實的感覺到,我們已經離家很遠很遠了。
走了大概有半個時辰,嘈雜聲喧鬧聲才離我們漸漸遠去,周圍的街市漸漸安靜了下來,而馬蹄聲卻是越來越明顯。
又行了有一刻鐘,駱塵凈將馬車停了下來,隨即車廂上的簾子被掀開了,駱塵凈向我道:“咱們到了。”
扶住他的胳膊,我下了馬車,然后開始打量我們停車的地方。
這里應該是很偏僻的地方了,整條街上沒看見一個人影,這里的房子修的都很大,很氣派,只不過全都門前冷落,我猜測這里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別院居多。
我們停在門前的這家,少了些富貴氣,卻多了些樸素的味道,青磚小墻,掩映著蕭疏的花樹。除了幽靜,看上去沒有什么出眾的地方。
“杜小姐,一切由我來安排,你不用出聲就好。”臨進門,駱塵凈又一次的囑咐我。
我聽話的點了點頭。
駱塵凈沒有叩門,卻是彎下腰去,在門軸那弄弄了,伸手一推門,門就開了。
然后,他輕輕的走了進去。
院子很大,也很安靜,沒有想象中的幾重院落,只有兩幢二層的小樓南北相對。
南樓前面有一大塊空地,旁邊還放了個舊舊的兵器架,上面還扔了幾把生銹的刀劍,看起來應該是練武場。
其余的地方,全都是花,有高如房屋的,也有低如矮草的,有開的正盛的,也有早已枯萎的。這些花,好象都不是凡品,反正我是一株也沒見到過。
駱塵凈帶著我,走過院中小徑,徑直來到北樓前。
樓看上去也很陳舊了,似乎已經經過了幾十年的風雨,屋檐上雕刻的花卉,早已經失掉了原來鮮艷的顏色,而變得有些黯淡了。
駱塵凈沒有敲門而入,而是停在了門外,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要平息心中的某種悸動一般,然后大聲說道:“你還在不?”
嘩啦啦。。。屋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撞倒了,一個聲音驚喜又焦急的回道:“阿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我在的,我哪也不去,肯定在的。”
聲音不稚嫩,也不蒼老,聽起來這人年齡應該在二十到四十之間吧。
駱塵凈一聽這聲音,手就開始顫抖,胸膛也開始大輻度的起伏,他攥了攥拳頭,強壓了情緒,又說道:“我帶朋友來了,她得了虛病,你幫她想想辦法。”
屋內那人急急回道:“好的,好的。阿凈,你怎么不進來?你進來,讓我看看你行不?”
駱塵凈的拳頭攥的死緊死緊的,卻道:“你什么時候給她看?她身體不好,越快越好。”
那人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焦急問道:“阿凈,你這次回來,住多久?你走了這么多年,多住些日子好不好,好不好?”
駱塵凈沉默了一會兒,堅決出聲:“不。”
那人似乎很怕駱塵凈會離開他一樣,這次說出來的話都帶有乞求的意思了:“一個月,就一個月,好不好?”
駱塵凈道:“不。”
“二十天,二十天。”
“不。”
“十五天,就住十天,你已經十年沒回來了。”
“不。”
“阿凈,阿凈,十天。”
“不。”
“阿凈,不要這樣好不好,五天,你走了十年,連這五天都不給我么?”
“不。”
話語如此無情,如此堅決,這次換屋里那人沉默了,好半晌,他才出聲道:“阿凈,你還是那么討厭我,是不是?”
駱塵凈微仰著頭,使勁閉了一下眼睛,又咬了咬牙:“一晚,就今天一晚,你若不答應,我馬上帶她走。”
一聲輕微的抽泣從屋內傳來,看來屋里那人似乎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眼淚,他略帶著鼻音說道:“好,一晚就一晚。你的朋友這么安靜,是個女孩子么?”
我知道我再不說話有失禮之嫌,可駱塵凈已經囑咐過我,不讓我開口了,我只好閉了嘴,在旁邊假裝自己不存在。
駱塵凈冷冷道:“是又怎樣?”
屋內那人似乎流了許多淚,說話已經聽不出悲喜來了,聲音里鼻音已經很重了:“真是女的嗎?我,我不問,我不問,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帶她去南樓吧,安頓好了她,就來陪陪我,好不好?”
駱塵凈沒有回答他,只是轉了身,示意我跟他走。
我轉身間,看見他眼中有晶瑩的水光在閃動。
他眨了眨眼,將那絲水光留在了眼中,然后默然無聲的帶著我踏著厚厚的不知存積了多久的落葉,來到了南樓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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